苏棠站在哪一边,萧东升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为秦野献了四百毫升血。为陈小草写推荐信。为赵明亮施针救命。在战场上一个人断后,把生的机会留给队友。
一个敌人不会做这些事。
一个没有归属感的人也不会做这些事。
吉普车在山路上顛了將近四十分钟。
远处出现了灯光。那是驻军总医院的方向。
萧东升看了一眼手錶。凌晨四点零三分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。
睁开的时候,车已经拐进了医院大门。
驻军总医院。
三层的砖楼,外墙刷著白漆,在夜色里看上去像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。楼前停著两辆军用卡车和一辆救护车,救护车的后门开著,里面空荡荡的。
萧东升下车之前,郑弘毅先一步跳下副驾驶,朝门口站岗的哨兵亮了一下证件。
哨兵看清证件上的级別,脸色变了变,立正敬礼。
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,值班护士正趴在桌上打盹。听到脚步声抬起头,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来人。
“二楼。特护病房。“郑弘毅说。
护士揉了揉眼睛,从柜檯后面探出身子,想说点什么“夜间不能探视“之类的话。看到萧东升身后跟著的两名持枪警卫,那句话又咽回去了。
二楼的走廊比一楼亮。每隔两三米就有一扇门,大多数关著。靠近走廊尽头的那间门口,站著一个穿白大褂的人。
是主刀医生老赵。
他五十多岁,头髮花白,脸上的褶子比山上的等高线还密。见到郑弘毅,他整个人精神了一下。再看郑弘毅身后的人,愣了半秒。
郑弘毅没有做介绍。只说了一句:“情况怎么样?“
老赵下意识地搓了一下手。
“术后五小时了。目前体温三十七度二,比刚手术完的时候降了半度。心率稳定在七十五到七十八之间。血压——“他顿了一下,“血压是最让我意外的。“
“怎么说?“
“正常情况下,失血两千毫升的伤员,即便输了四百毫升全血加生理盐水扩容,术后六小时內血压能稳定在八十以上就算不错了。“
老赵推了推鼻子上的老花镜。
“他现在是九十六。而且还在往上走。“
郑弘毅看了萧东升一眼。
萧东升不动声色。
“造血速度呢?“
老赵显然也在琢磨这个问题。他拿出一张验血单,指著上面的数字。
“我们两小时前抽了一管血做了化验。红细胞计数比术前回升了將近百分之十五。这个速度——“他摇了摇头,“我干了三十年外科,没见过。“
“是不是因为他本身体质好?“郑弘毅按照苏棠之前的说辞引导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