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不言的万贯家财,若是能劫走一部分充作军资,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。韩子厚舍身入虎穴,此行表面上是为萧子由办事,实际上是在给她铺路。
“他一个人去太危险了。”徐清宴站起身,开始在帐中踱步,“金陵是沈不言的地盘,他若狗急跳墙,二哥手无缚鸡之力……”
“你兄长他身边的那个侍卫似乎武功不凡,你也不用太担心。”无定提醒她。
“双拳难敌四手。”徐清宴摇头,“朱兼再厉害,也只是一个人。沈不言养着上百个护院,其中不乏亡命之徒。若真动起手来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,但无定听出了她的不安。
帐中安静了一会儿。无定走到舆图前,看了看金陵的位置,又看了看他们目前大军的驻地。
“订婚一事已经将你我二人牢牢绑定,营中将士们本就服气你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此事或许你可以放手一搏,可以与邓叔兵分两路。”
徐清宴停下脚步,看向他。
“一路从北向京都,继续给萧子由施压;另一路从南绕,偏向金陵。”无定的手指在舆图上画出一条弧线,“既可以接应你二哥,方便后续动作;也可以分掉京都那些人的精力。”
徐清宴盯着舆图,眉头紧锁,却没有反驳。
“邓叔那边……”她沉吟道,“怕是会承受不小压力,这边仍然是萧子由他们的主力,若是反抗的激烈,与你们怕有过大的伤亡。”
“邓叔是当年我父亲亲封的大将军,可镇国,可救民。”无定说,“他不会拒绝。”
徐清宴没有再犹豫。她转身走向帐门,掀开帘子,叫来张思远:“去请邓将军,立刻。”
邓永年来得很快,听完徐清宴的计划,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一声。
“金陵那个沈不言,没想到萧子由竟然打到他的头上了。”他摸着胡子,“当年,他不过先帝手下的一条狗,趁着上一波战乱,倒是发了死人财。狗东西不是好东西,却也不是好惹的,你兄长要想对他动手,可得小心,这是块难啃的骨头。”
说完,对着徐清宴点了点头:“分兵之事,老夫这边没什么问题。你带一半人走,老夫继续压着。萧子由那边,老夫会让他们觉得咱们的主力还在北边。”
“多谢邓叔。”徐清宴郑重抱拳。
邓永年摆摆手,走到帐门处,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。
“清宴,”他说,“你二哥这次你把他带回来吗?”
徐清宴沉默,她不知道,但她知道,韩子厚下定决心的事,谁也没办法改变。
帐帘落下,邓永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徐清宴站在原地,盯着舆图上金陵的方向,久久不动。
无定走到她身边,将一个包袱放在案上。徐清宴低头看去,包袱里是几瓶伤药、一叠银票,还有一张仔细折叠的纸条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拿起纸条展开。
上面是一幅简陋的地图,标注了金陵城内外的一些地点——码头、仓库、沈府的宅邸、几条隐蔽的小巷。笔迹是无定的,细致,工整,每一处都标注了说明。
“我前些年去过金陵去过几次,”无定的声音很轻,“这些是我记得的地方。也许用得上。”
徐清宴看着那张地图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,她抬头看向无定。
无定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,微微摇头:“不必谢。我只是……事因我而起,贫僧……”
两人对视了一瞬。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,将影子投在帐壁上。徐清宴将地图仔细折好,放进怀里,然后拿起那几瓶伤药看了看,也收下了。
“这些银票,”她拿起那叠银票,“你收回去吧。”
无定说,“放在我这里也没用。”
她没有再推辞,将银票也收下了。
“等战事结束,”她说,“我还你。”
无定轻轻笑了一下:“好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传来集合的号角声。徐清宴将包袱系好,挂在腰间,最后看了一眼舆图。
走出帐外,夜风迎面扑来。远处的营帐间,篝火明明灭灭,将士们正在整装待发。徐清宴深深吸了一口气,迈步走向她的队伍。
兵分两路的决定做得很快,但执行起来却需要格外小心。
徐清宴深知,任何一点异常的动作都可能被萧子由的探子捕捉到,进而影响到韩子厚在京城的安危。她不能让朝廷察觉她南迁主力的目的,明面上,大军必须保持对京城的压迫态势,让萧子由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北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