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真当这是咸阳?
一个卖生铁的壮实商户梗着脖子,把一本油腻腻的册子"啪"地拍在案上,语气硬邦邦的:"上使,簿册在此,您请过目。
但咱这铁料,有些是行脚商寄卖的,有些是自家打的,混在一起,分不清楚……"
王戟抓起册子,看也不看,直接掷回那人脸上:"分不清?那就一件一件搬出来,当着本使的面,分!"
"你……!"
壮实商户怒目圆睁,"你这不是故意刁难吗?!"
"刁难?"
王戟冷笑,手已按在腰间那被黑布裹着的枪柄上,"秦律便是这般写的,你既在秦土经商,便该守秦法。
觉得刁难,可以滚出酸枣县,滚出三川郡,滚到秦国之外的土地去!"
"那远在千里之外,我怎么去!"商户不满嘶吼道。
"所以你现在是大秦的民!"
王戟一声暴喝,震得院中桂树簌簌落下一层碎叶,"大秦的民,守大秦的法!
再敢对本官咆哮,即刻羁押!"
壮实商户被这一声吼得心神一震,下意识后退半步,却撞上了身后不知何时围上来的私兵。
那些身着皮甲、腰挎砍刀的张家护院,正从四面八方向院中聚拢,脚步沉沉,刀鞘碰撞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显然,是听到了这边的情况,纷纷赶过来,如今各个面露不善。
桂树下,钱通的脸色也开始阴沉了下来。
他细眼微眯,金戒指在袖中轻轻摩挲。
这执雷使……竟然来真的?
查名籍便罢了,查簿册也罢了,不是说好了过个场?
可他这架势,分明是要把市坊里的账,一朝翻个底朝天!
孙六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:"管事,这……是不是过了?
主家说配合,可这配合到查账的份上……"
钱通沉默片刻,嘴角向下压了压,缓缓摇头:"主家说了配合,我们就配合。
主家发话之前,忍着。"
他声音极低,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院墙外,方才缩回去的脑袋,又一个个探了出来。
"老天爷……真查账啊?"
"那黑脸汉子疯了吧?张老爷的账他也敢翻?"
"破天荒了……这酸枣县市坊,多久没查过账了……"
“真打算按账收税?”
"等着看吧,今天这戏,唱大了……"
墙根下的议论声压得极低,却掩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震颤。
挑担的货郎忘了自己的扁担,挎篮的妇人攥紧了衣角,所有人都意识到,今日这市坊里,怕是要出大事了。
私兵越围越近,刀光在晨雾中泛着青冷的芒。
王戟却恍若未见,他抓起那本被扔回来的油腻账册,一页一页翻开,铁指划过那些潦草的字迹,声音冰冷无情:
"货不对册,册不对税。
这簿册,是假的。
来人!把这商户,押到一边,待会儿一并带回县衙!"
"你敢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