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户们一个个上前,报籍、按印、缴税,动作快了许多,无人再敢多言。
然而这只是刚刚开始。
王戟站在暗影中,掌心贴着腰间的枪柄,感受着那金属传来的冰凉。
他知道,真正的硬骨头还没啃。
钱通那冰冷的点头,只是暂时的配合。
是借陈布头这块石头,来掂量掂量他们这两把刀的斤两。
说到底,现在压住的,还只是他们旗下的一个商户掌柜。
今天要执行的政令,刚刚开始登记名籍。
名籍登记完毕,杜衡刚要松口气,伸手去抹额角的汗。
却见王戟从暗影中大步踏出,皂袍带风,径直走到院中主案之前。
他看也不看杜衡。
大手一按案上那卷"市籍勘验录",声音冷硬如铁。
"名籍已录,下一步,查验进出簿册,核对货藏。"
满院商户面面相觑,方才按手印时的那股压抑的顺从,瞬间化作一种错愕的茫然。
查验簿册?
往年杜衡来,不过是收几个铜子、画个押,连仓门朝哪开都不问。
今日这黑脸煞星,名籍过了还不算完,竟要查账?
方才看热闹的那个刘掌柜下意识嘟囔:"簿册……簿册在店里,没带来……"
"去取。"
王戟目光一扫,如刀锋刮过,"一刻钟之内,取不来,按阻挠勘验论处。"
刘掌柜一怔,随即脸上堆起敷衍的笑:"上使说笑了,这簿册乱得很,年年也没个准数,您真要查,怕是一整天也查不完……"
"查不完?"
王戟半步欺近,高大的身躯将刘掌柜完全罩在阴影里,"秦律写得明白,市籍勘验,须逐条核对货种、进出、年利,缺一便是欺君。
你方才按了手印,报了名籍,如今又说簿册不准。
是方才撒谎,还是现在抗法?"
刘掌柜脸上的笑僵成了石膏,嘴唇哆嗦,却吐不出一个字。
他原以为,这执雷使不过是比杜衡多几分嗓门,吓唬两句便罢。
谁曾想,这人竟真要一条一条对着秦律较真!
"我……"
刘掌柜缩着脖子,看了看钱通,见钱通没反应,几乎是逃也似地奔向后店。
“我这就去取……”
王戟立于案前,环眼扫过满院商户,声若洪钟:"下一个,卖盐的,出簿册!
卖铁的,出货单!
今日凡在市坊列籍者,货藏、进出、税利,逐项勘验,一项不实,当场锁拿!"
满院哗然。
商户们炸了锅。
这市坊里打滚十几年,谁不是两本账?
一本给官家看,一本自己揣着。
杜衡往年连账本封面都不翻,今日这愣头青竟要逐条核对?
他疯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