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大人,是不是有一句话,是君子论迹不论心?”
在这样的时代,这样的世道中,谁又能做到毫无私心,鞠躬尽瘁?
倘若有人救了一群人,那就不应当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人指责过程中的阴私。
更遑论她一个没有生长在这个时代中的人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长明说完,便指指旁边的粥棚。
“那边施粥的大爷满脸是汗,看起来实在是很疲累了,我去帮他搭一把手。”
说着,她就转身要去,但手臂却被人一把拽住,她回头,却看到了盛玉堪称阴沉的严肃面色。
“不行。”
盛玉说得坚决,甚至掷地有声。
长明张了张嘴,却没有说话,拧眉不语。
无论天上地下,盛玉都总是春风化雨般细致温和的君子之风,虽然偶尔也会有自己的气性,但她并未听过他如此强势的话语,如同命令一般的语气让她觉得有些不适。
二人静默几息,许是盛玉察觉到自己刚刚的言行不妥,便松开长明的小臂。
“阿姊体弱,粥棚离医棚近,那里病患甚多,还是莫要靠近。更何况,年轻姑娘家在这地方总会引来虎视眈眈。”
长明心里明白,他说的这些在情理之中。
但她也知道,只要盛玉允准,刚刚的忧虑之处都能被他安排妥当,毕竟说到底,同济堂是暗阁的地盘。
只是他不想罢了。
“你带我来这里,只是想让我目睹而不身行吗?”
盛玉沉默不语。
“如果我一定要去呢?”
长明看着盛玉的眼睛,眼神水一样柔和,但又有憾动不得的坚定。
盛玉渐渐地有些不解,他从没有见过如长明这般的人,她的固执总会出现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这一次,盛玉自长明出现后就总会浮现出的“直觉”或是“前世记忆”完全没有要为他解惑的迹象,于是盛玉只能问出口。
“为什么一定要去?”
“因为我看见了,我的能力可以做到,那为什么不去?”
盛玉便又想:“那你图什么呢?”
他想,一个人做一件事,必然会有他的目的。
为名、为利、为情,凡人之所行必践其一。
盛玉自八岁起闯荡这世间,见惯尔虞我诈趋名逐利、蝇营狗苟虚情假意。
他对所有人都保有一份戒心,只论深浅而已。
但盛玉无法再对长明说出他的疑问,因为他看到她眼眸中的柔情水盛着此间无二的赤诚,也有着包容万物的力量……和空洞。
她或许真的什么都不为,只是因为自己看见了而已。
这时候,一只老鼠滚着泥从他们脚下跑过。
盛玉看长明垂目,神情没有半丝变化,甚至还多了点欣慰。
是了,盛玉想。
从他见她第一面起,她就对万事万物都持有同样的温和包容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在她眼中从没有高低贵贱,众生……平等?
盛玉被这个想法惊了一瞬,为这突然浮现在他心中、但似乎并不应当存在的字眼。
对面的长明却并不想再等他思考下去了,又一次问他:“你没意见的话,我就当你同意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