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至长明成为战神,曾经不可置信的一切通通席卷而来,她才渐渐懂得不论天上地下,都是祸福相依,难易相成。
但她此刻的心境,也仍同她战场交战完的每一次一样,痛心不已,惶然不止。
印象种种不曾亲历,而今耳目所至之处,虚妄之外,生灵涂炭。
长明感觉这姑娘的脚步慢了下来,弱声问怎么了。
姑娘将她放到地上,长明才发现这里是一处破庙。
那神像似乎长久无人修缮,本已残破,但表面却仍富有光泽,显然是信徒常在擦拭。
它身披甘石铠甲,颈侧可见隐约的发辫,手执天葵刀。
好巧不巧,又见故人魏不渊。
曾经的恩师挚友,后来的敌对相向。
天阙峰摒弃天良、淬炼绿瞳军的罪魁祸首。
长明还是没忍住,冷冷的哼笑声滑出喉间,深埋心底的气性向上翻涌,又被她狠狠压下,这一番下来,晕眩感倒是消退不少。
她听到那姑娘说:“我叫郑稻,稻米的稻。”
很突兀的自我介绍,但长明还是友好地笑了一下:“原来是郑姑娘。”
郑稻丢下一句名字后,就又陷入了沉默,半靠在墙上闭目养神。
长明问:“我们现在是在?”
“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沉默。
于是长明没趣地闭嘴,视线悠悠又转到“魏不渊”身上,想了一会儿,她还是问:“现在是何年月呢?”
“你问哪里?”
长明怔了一下:“什么?”
郑稻才想起她什么都不知道,于是说:“北燕是顺平四年,南疆昌和三年,西边那一堆还没打出个分明,我们嫌这些麻烦,自己也有说法。”
“你们?”
“按我们的说法,现在是战后十八年。”
长明恍惚问:“什么战后?”
“黄角之战,前燕溃败,与敌国划江而治。”
黄角之战。
长明望着“魏不渊”,想起她死前的那场征战,那次的起因,正是这十八年前的黄角之战。
原来凡间,已然过去了十八年。
疆土四裂,战火纷飞,长明感到鼻间好像萦绕起了血气。
她苦笑望着神像,满是荒谬地想:我可真是成全了你啊,将军大人。
这就是你的“道”。
情绪肆意在她身体里冲撞,奈何她现在的身体完全无法承受,眼见就要昏厥过去。
昏沉中,她似乎听见了郑稻冷静低沉的问好声:“阁主,人在这儿。”
意识消失的前一秒,她感到耳畔一阵风拂过,随后就彻底晕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