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中有声音传来,风声、浪声、自己的呼吸声。
长明很是费力地睁开眼睛,但见数缕天光自窗棂间斜漏而入,氤氲萦回,宛转绕过霉痕斑驳的旧板。
她试着动了动,身体却是前所未有的沉重,并没有多余的力气供她动作。
仔细感受了下,长明不禁苦笑。
曾经震惊整个天界,助她抵抗敌军的神力,如今荡然无存。
反正也没办法动,她索性又闭上眼睛。
她不是被自己徒弟一剑刺死了吗,现在这是在哪里?为什么心口全无痛感?
号角冲锋声仿若还在阵前回响,绿瞳军沙哑凄厉的嘶吼声不绝于耳。
血色漫天,盛玉身着黑斗篷,执石墨剑站在她面前。
长明低头笑笑,背在身后的左手微微颤抖着握紧拳头:“怎么,要拿着师尊五年前送你的生辰礼,来杀我吗?”
盛玉未曾辩驳,只是哀恸转身,要冲进交战激烈处。
但她迎了上去。
长明狠狠闭了下眼,思绪回到现下的处境。
她人虽然长在神界,但身体是不折不扣的凡人身,按常理说现在应该已经在地府排着队过桥,没准还能在领汤的时候跟孟婆叙叙旧。
可是现在这个地方……倒像是人间。
不知道那场大战结局如何,魔童军有没有被遣送回湮墟?盛玉……他是否放下了仇恨,回到了太和境?
一双泪眼在她脑海里徘徊不去。
长明叹了口气。
盛玉这个徒弟,真是生来克她的。
师徒十三年,相依为伴,那些陪伴与温暖是真的。
两军阵前,拔剑相向,那时的不解与心凉也是真的。
可原来这些都敌不过最后一刻,她无力地靠在徒弟怀里,意识渐渐消散,只看得见他因惊惧紧皱的长眉下一双碧潭深水的眼眸,潭水砸到脸上时,还带着十三年岁月的滚烫。
这时,门突兀地“吱呀”了一声。
长明睁开眼睛看去。却有一阵风拂过,一把短刀迅速地抵住了长明咽喉。
“你醒了,说,你是谁?”
眼前的姑娘眉梢飞扬,目光凌厉,嘴轻轻抿着,看长明犹如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她似乎有极强的警惕心。
长明属实是被问住了,她真诚地问:“姑娘,有铜镜借我一观吗?”
姑娘显然是被她这种刀抵着脖子还有闲情爱美的精神震慑了一下,但不知为何,她竟没有出口为难,只是撇撇嘴,另一只手从身上掏出一面袖珍铜镜,往长明面前一放。
长明虽然觉得这姑娘行事有些古怪,但还是定睛看去——这确实是自己的脸。
只不过,这看着也太稚嫩了些,倒像是自己十几岁时的样貌。
她究竟是为何、又是怎么到的这个地方?
长明现在属实是比被绑了的羔羊还要无力,她只能说:“姑娘,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另外,你确实不需要费力气拿刀抵着我,我根本动也动不了。”
那姑娘小心地将铜镜收入囊中,听到话却并没有放松警惕,相反,她的目光更为犀利起来:“什么都不知道?一个普通女子,刀刃之下怎么会不慌张,你是何方势力?”
长明很是无辜地问:“敢问姑娘,都有哪几方势力啊?”
“你还不老实!”姑娘把刀往深处抵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