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的人撞了他一下,他也没动。
栀子花我见过。京城一到初夏,满城都是这味道。老妈的小卖部旁边就有一棵栀子花树,六月开花,香得发腻。
江野从来没觉得一朵花有什么好看的。
“花就是花,开了会凋谢,谢了就蔫。”
那个女生转过身来。
江野看见她的脸。
白净,清瘦,笑起来,眼睛弯成月牙。
她跟同学说着什么。声音听不清。只看见她笑,眼睛先弯,嘴角才跟上。
她笑的时候,会抬手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。手腕细。校服袖口挽到手腕,露出小半截手臂,白得能看见淡青的血管。
江野的右手在口袋里握住了那半截铅笔:“想画她。”
这个念头冒出来,江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速写本在他书包里,黑色硬皮,边角磨得发白。里面全是画,窗外的树,拥挤的教室,操场上的人,晚自习前排同学的后脑勺。
江野画过很多人。
但没有一个,是“具体的人”。
都是轮廓。是背景。是路过模糊的人影。
“她“不是背景。
有风,穿堂风,从红砖楼的门洞里灌进来。
她发间那朵栀子花,晃了晃。
然后,掉了。
花被风卷着,顺着楼梯滚下来。
一层。
二层。
滚过楼梯拐角。
停在江野脚边。
低头看。
花瓣上有一滴露水,还没干。
江野弯下腰,把花捡起来。
指尖碰到花瓣,凉的,软的。边缘微卷的地方,被他的手指轻轻一碰,就有点蔫了。
直起身,把花捧在手心里。
像捧着一只受伤的、白色的、很小很小的鸟。
“同学“。
江野抬起头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