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到厂里,李怀德又召集开会,这次气氛更凝重了。
“市委刚下的文件,”李怀德把一份红头文件扔在桌上,“全市工厂,从下月起,粮食定量再减两成。”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王爱国先开口:“厂长,不能再减了!虽然继中弄来不少粮食,现在工人勉强一天六两粮,大多数都拿回去补贴家里,工人都饿得直打晃,再减。。。会出人命的!”
“不出人命就出政治问题!”李怀德难得发了火,“这是全国性的困难!你以为我想减?上级有命令,我们能怎么办?”
张强搓著脸:“要不。。。咱们厂自己想想办法?组织人去郊区挖野菜?或者。。。或者搞点代食品?”
“早就搞了。”易继中开口,声音乾涩,“食堂现在蒸的窝头,三成是玉米芯粉,两成是豆渣,剩下五成才是棒子麵,就这,也不够吃。”
会议最后不欢而散,易继中回到办公室,办事员正在接电话,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科长,刚接到通知,这个月从河北调拨的麵粉。。。只有原计划的一成半。”
易继中闭了闭眼,一成半,那就是一千五百斤,轧钢厂一万五千多號工人,平均每人不到一两,而正常的重体力工人月定量应该是四十五斤。
“科长,”办事员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,“我有个老乡在粮站,他说。。。说仓库其实还有粮,但是都调给。。。”
办事员没说完,但易继中明白了,特殊供应,保障供应,这些词他听得懂。
“这种话不要乱说。”易继中打断办事员,“把调拨单给我看看。”
整个下午,易继中都心神不寧,他批了几份文件,签了几张单子,但脑子里全是那些饿著肚子的脸。
老孙的,刘家孩子的,还有厂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工友。
下班时,易继中特意绕到二车间。
老远就看见老孙蹲在墙角,手里端著个搪瓷缸,正小口小口地喝著什么。
易继中走近一看,是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,里面飘著几片菜叶。
“老孙。”易继中轻轻叫道。
老孙抬起头,见是易继中,赶紧站起来:“易科长。”
易继中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小布袋,大约五斤棒子麵,是他中午从空间里转移出来的。
“拿著。”易继中把布袋塞进老孙手里,“別声张。”
老孙的手抖得厉害,布袋差点掉地上,“易科长,这。。。这我不能要。。。现在粮食比金子还贵,您这。。。”
“让你拿著就拿著。”易继中转身要走。
“易科长!”老孙叫住易继中,眼圈红了,“我老孙没啥本事,但记著您的好,以后。。。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,您说话。”
易继中点点头,快步离开了,他不敢多待,怕自己心软,怕自己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。
走到厂门口,又碰上了许大茂,许大茂也瘦了一圈,原本合身的中山装现在空荡荡的。
“继中,”许大茂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“晚上有事没?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易继中有些疑惑。
“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许大茂神神秘秘的。
晚上七点,易继中跟著许大茂穿街过巷,最后来到城南一片破败的胡同,这是易继中来过的黑市。
虽然政府现在打击得厉害,但总有鋌而走险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