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小说

负责什么（第2页）

他发现林以威这个人总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看，每次和他对视，他都不敢直视太久。那双眉目浓黑深邃，带着一种天然的凌厉感。

目光是有重量的，落在人身上，一下子就让人感受到了。

脸上涂好了药，在破皮出血的地方细心地贴上了创口贴。他的目光移到林以威的手臂上——那道划伤一直在往外渗血珠。

“你这划得太严重了，我先帮你消个毒，一会儿……带你去趟医院包扎一下吧。”

不给林以威拒绝的机会，江裕凌迅速用棉签给他消毒，然后就去巷子口拦出租车。

倒是林以威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，看着他的后脑勺，淡淡地说：“我有自行车，在刚刚那个巷子外。”

两人又走回原来那条巷子。江裕凌左顾右盼，像个小偷，生怕那群混子又突然冒出来。确认安全后，他看见林以威已经跨上了自行车，一只脚蹬在踏板上。

江裕凌指了指后座：“我可以上来吗？”

林以威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江裕凌畏畏缩缩地走过去，乖乖坐上了后座。那一刻，他忽然觉得好有安全感。

一坐上去，他的第一反应是把双手搭在前座人的腰上。可刚碰到校服就感觉不对劲——太亲密了。他思索了一下，决定把手搭在前座下面的钢丝上。

但林以威似乎没有给他放手的时间。双腿一蹬，车猛地往前一冲，惯性让江裕凌整个人向后仰——求生的本能让他一把搂住了前座人的腰。

林以威的腰，江裕凌光是搂着就能感觉到肌肉线条的轮廓，但不是那种健身房吃蛋白粉吃出来的触感，是实实在在的、结结实实的那种。

“抱歉，”江裕凌抿了抿唇，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说完就要松手。

“如果掉下去了我没办法捞你。”

江裕凌的手僵在半空，犹豫了一秒，然后轻轻地、试探性地、重新放回了林以威的腰侧。他感觉到那截腰在自己的掌心下方，微微绷紧了一瞬，又缓缓放松下来。

自行车穿过暮色笼罩的街道，种满了高挺的香樟树。晚风迎面扑来，带着一天下来残留的热意和街道两旁晚饭的香气。江裕凌看着林以威的后背，校服被风鼓起又贴下去，肩胛骨的轮廓随着蹬车的动作微微起伏。

江裕凌忽然觉得，这个人的背很宽。

这种安全感让他觉得，就算前面还有什么人在等着，好像也没那么怕了。

医院不远。两人停放好车子，就往大门走去，挂了个号。

今天医院人不多，但还是得排号。两个人坐在科室外的座椅上。

林以威的手机响了两下，他接起来。

“嗯，有事。”

“今天来不了。”

言简意赅，没两句就结束了通话。

江裕凌坐如针毡，偷偷看了他一眼。林以威把手臂搭在座椅把手上，大概是防止碰到伤口。他靠着椅背，轻轻合上了眼睛，看着有些疲惫。周围传来病人们嘈杂的声响，走廊里有人在咳嗽，有小孩在哭，还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的声音——轮子碾过地砖，发出细碎的嘎吱声。

江裕凌知道他没睡。犹豫了好久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：“对不起，连累你受这么严重的伤。我会负责的。”

对方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林以威睁开眼，侧过头看他——只看到一顶毛茸茸的、微微翘着几根碎发的头顶。

“负责什么。”他的声音淡淡的，听不出情绪。

“负……负责什么……”江裕凌被他问得一愣，“医药费……吧？还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提出来……”

这些年自己攒下来的钱，绝对够付赔偿的。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，像一只受了惊又强撑着的小猫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到现在江裕凌莫名还是有些怕林以威。但又觉得这个人很好，还救了自己。

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眼神，落在他身上却像审视，让江裕凌觉得自己像站在审判席前，等着一纸判决。

“不要什么事都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。”林以威打开手机，随意划了几下，“受伤和你没关系。就算是换成别人，我也会去做的。”

在别人遇到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，这是他妈妈从小就教林以威的。

“以后这种事情别管了。没有办法避免。下次他们还是会找麻烦…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我不想因为我麻烦到别人。更不想因为我……伤害到别人。”江裕凌垂着眼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“谁教你的？让你忍着？”林以威像是被逗笑了。“他们这种人不会罢休，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你。”

江裕凌的嘴巴张了张，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。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叫号的屏幕弹出了林以威的名字。二号诊室。

“这种事情不要忍着，让别人欺负你。总有人愿意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