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随后从袖中取出了一只蝴蝶步摇,递给她:“方才瞧见了……觉着很适合你。”
千山瑶微微一怔,伸手接过来,银质的触感微凉,蝴蝶翅膀薄如蝉翼,翅尖微微颤动,像是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去。
她将步摇斜插入发髻,嫣然一笑:“少庄主有心了,知我喜欢银子。”
步摇衬她愈发好看……楼昱朗有片刻的失神。
回去的路上,千山瑶的步子很是轻快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风穿回廊,楼昱朗收回思绪,目光重新落回阵台前那道梨白色的身影上。
就在此时,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阵台内侧一处不起眼的凸起。“咔”一声轻响,楼昱朗的目光胶在了那处。
三道寒光从阵台两侧激射而出,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路线。
这偏阵里头嵌着的暗器机关,连他都差点忘了,刚想上前相救,却见她身形骤然一纵,如枫叶轻旋,从容避开前两道暗器。最后一道直扑面门,她旋身俯地侧身一折,堪堪让过锋芒,暗器擦着发顶钉入木柱,嗡鸣不止。
整套动作瞬息即成,利落至极。她落回地面,拍了拍裙摆上几乎不存在的灰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连呼吸都没乱。
然后她迅速把那道被触发的机关复位,开始修补阵眼,直到检查完最后一处阵石,她掠出阵台,沿着来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楼昱朗上前仔细查探,只见阵法完好如初,处处规整,看不出丝毫异样。
指尖微微一顿,她这是在……替他分忧?
可她方才的身法不似千震天那一脉的刚猛劲烈,全然瞧不出来路。武功深浅未可知,这轻功造诣实是高深莫测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全露出来,照着他的脸,神色看不分明。
云泽榭里的窗沿边,日前的鸽子悄然落至。
带回来的消息是:鼠行门如今败落,门人沦落九流。唯独开山门主江遏,当年是恶名远扬的悍匪,杀人劫货,罪孽深重。
通天难行江遏——这名号他幼时听过,只是此人十余年前便遭朝廷千机营擒获,至今深陷天牢,再无重见天日之时。
纸条上还有一行字——江遏留有一女,至今杳无踪迹。
楼昱朗将纸条团在掌心。
深夜,没人注意到,云泽榭窗外,鸽子又飞了出去。
楼昱朗有过一时的犹豫,他忽然不知道,若真证明出什么,自己会怎么做。
只一瞬,这念头就被他压了下去……儿时的错不能再犯,无论她是何人,他都不能拿山庄的安危冒险。
他要逼出她的身家路数,看看她到底是何面目。
此刻,清晖小院,千山瑶正兀自出神。
桌上静静摊着她方才探针的银针和楼昱朗送的蝴蝶步摇。
她拿起铜针看了看,铜针针头处泛着青绿色的冷光,针尖正以极慢的速度,锈蚀变形。
销金粉——此时正在蚀她的针,也在……蚀他的阵。
她搁下铜针,又拿起步摇,她的首饰都是银的,素净、内敛,暗处也能流动浮光,倒不是有多喜欢,而是她的处境,戴不了别的。
千山瑶指尖反复摩挲蝶翼,眼底翻涌着迟疑,半晌,终是抬手,将步摇缓缓簪回发间。旋即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朝着云泽榭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风吹过来,银蝶轻晃了一下。
云泽榭的灯还亮着,远远望去,像一颗小小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