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四十八岁，独居二十年。替故友养大了女儿，也替自己养出了一身不依赖任何人的骨相。许竹带男朋友回家吃饭那天，沈念禾在厨房里切菜，没有回头。油烟机的嗡鸣声盖住了他换鞋的动静，等她转过身来，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客厅里，正替她把书架最顶层那本《追忆似水年华》拿下来。他踮脚的时候，手指擦过书脊，停了一下。那个停顿，被他自己的呼吸盖过去了。但沈念禾看见了。后来是暴雨夜，许竹飞机延误，陆砚替她挡了第三杯酒。她靠在他肩头，红酒的热气拂过他的下巴，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吹热的旧信纸边缘。她没有醉，但她吻了他。他跟着她上了楼，关上了门。第二天早上，她从地板上捡起他衬衫上脱落的纽扣。米白色的，圆形，像一枚被她等了很久才落定的旧标记。她把粥煮好，把纽扣放在灶台边沿，等他下楼。“等你钉好它，再来端粥。”她说。第三颗纽扣，在胸口的位置。他钉回去了，针脚不太整齐，是她看着缝的。后来许竹搬走了。常宁来了。窗台上多了一盆月季，浅粉色的，被他转了个方向，和另一盆白色的朝着同一个角度晒太阳。他说，这样它们就能一起接住早上的光了。她四十八岁。他二十六岁。他们之间隔了二十二个春天，和一只被他重新钉好的纽扣的距离。 她比他大二十二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