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。她不用睁眼,甚至不用回头,就知道披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。
是周翊的校服外套。
那个平时总是刻意守着“楚河汉界”、连一根笔都不会越界的男生,此刻却将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,强势地越过了那条无形的边界,严严实实地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。
沈黎不敢动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,那个人并没有收回动作。他似乎还维持着微微倾身的姿势,离她很近,近到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属于另一个人的平稳呼吸。
扑通、扑通。
心跳声在寂静的午休时间里,大得仿佛要震破耳膜。
五分钟?还是十分钟?沈黎不知道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持续了多久。身上的暖意确实熨帖,但内心的慌乱却像是一团乱麻,越缠越紧。
她实在无法继续装睡下去了。
沈黎咬了咬下唇,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两下,然后极其缓慢地、像是刚睡醒般地直起了身子。
随着她的动作,那件宽大的蓝白校服从她的肩头滑落,堆叠在她的臂弯里。
她转过头,想要把衣服还回去,却在看清旁边景象的瞬间,彻底愣住了。
周翊根本没有睡觉。
他单手交叠垫在桌面上,侧着脸枕在自己的臂弯里。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没有闭上,而是就这样安静地、直勾勾地盯着她。
在这个距离下,沈黎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,以及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、极其专注的微光。
午后的教室安静得不可思议。周遭是几十个沉睡的同学,空气中只有微弱的呼吸声。而在这方寸的角落里,他们仿佛被隔绝在了一个真空的结界里。
沈黎呼吸一滞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生有过这样长久且直白的对视。周翊的目光里没有平时那种混不吝的笑意,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、让人无处遁形的幽深。他就那样看着她,不说话,也不退让,仿佛在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。
五秒,十秒。
时间在这个对视中被无限拉长。沈黎甚至觉得周边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,脸颊不可抑制地开始发烫,并迅速蔓延到了耳根。
最终,还是沈黎败下阵来。她慌乱地垂下眼睫,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,手指胡乱地抓起臂弯里的校服,声音压得极低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:
“你……衣服。”
周翊看着她连耳垂都红得滴血的模样,喉结极其缓慢地上帝滑动了一下。
他并没有伸手去接衣服,而是依然保持着那个慵懒的侧趴姿势。薄唇微启,一个极轻的、带着浓浓戏谑和气音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溢了出来。
“醒了啊。”
他将声音压到了最低,仿佛是在用气音和她咬耳朵。紧接着,他微微扬起眉尾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重新浮现出那种散漫又惹人的笑意:
“不睡了?”他顿了顿,目光在沈黎通红的侧脸上转了一圈,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,缓慢而清晰地吐出四个字:“偷看我啊?”
轰——
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火,瞬间烧断了沈黎脑海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。
“我没有!”
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小声反驳,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。她飞快地将校服塞进周翊的怀里,然后触电般地转过身,整个人面向墙壁,重新趴回了桌子上,将脸死死地埋进臂弯里。
身后的周翊抱着那件还残留着两人混合体温的外套,看着小同桌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背影,眼底的笑意犹如春水般彻底化开。
他没有再出声逗她,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校服重新穿回自己身上,然后换了个姿势,面向沈黎的后背,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冬日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,斜斜地打在两人的课桌边缘。
那条原本泾渭分明的“楚河汉界”,在刚才那个外套交接和极其漫长的对视中,已经在无声无息间,被彻底击了个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