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显略显烦躁地起身,像是在担忧什么,把假发套往桌上一放,大步朝门口走去,还不忘对斐潜说:“你在这等一会儿,我和对方联系一下。”
斐潜点点头,而后门诊大门被紧紧关上,走廊的声音也被隔离在外。
这种时候,谁还忍得住不把屁股从座凳上挪开,反正斐潜的好奇心爆棚,他悄咪咪地转到屏幕前,上面一片漆黑,看来是做了短暂的待机处理。
他恹恹地坐回位置,想了想又起身走到门口,窗口上的玻璃已经雾化,但门没有上锁,于是斐潜拿出毫米级的匠人技术,一点点地拉开房门,同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法显不在走廊里,他站在楼道尽头的阳台上,传到斐潜耳朵里的声音十分含糊。
斐潜竖起耳朵,只能勉强听见“大脑”“解释”“誓言”几个类似的音节。
见对方低头挂断,斐潜用闪电一般的速度关上门,瞬移到自己的座位,没过一会儿,身后传来开门声。
法显满脸疲惫,看见斐潜的那一刻,表情有些一言难尽,他重新坐回看诊的座位,戴上逼真的假发套,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,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,如同和斐潜初见一样,正式开始问诊。
“同学你最近有什么问题?”
斐潜试探着说:“呃——失眠。”
“失眠啊。”法显态度和善,下撇的嘴角竟然开始上扬,让费潜心里有些发毛。
“失眠的原因有很多,环境、心理、生理等都会造成失眠,偶尔失眠也是正常情况,你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吧,以后要保证良好的生活习惯。”
法显在屏幕上敲敲打打,最后给他发送了一份电子诊疗单。
“去一楼拿药吧,如果失眠严重可以用药物辅助,平时要注意休息,保持愉悦的心态哦。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
斐潜浑身像是被电流穿过,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,他机械地起身,僵硬地回了对方一个笑容,要不是脑子里的意识提醒,他就要同手同脚地走出门诊。
他的态度好奇怪,轻易地相信了我描述的症状,也没有让我多做检查,就这样放我离开了。
不对。斐潜一敲脑袋,他让法显变换人格后的态度晃了神,都没来得及问清楚他档案里的“待观察”是怎么一回事。
斐潜折返回二楼,门诊室里已经没了人影,墙上的屏幕显示医师已经下班。
好随意的下班时间,斐潜内心正在吐槽,送他上来的护工过来找他,要领他去取药,斐潜没能多做停留,只好一路跟着护工,取完助眠的药物后返回地下通道。
“我也觉得他态度转变太快,像是触发了某种指令。”斐潜坐在车上,看着窗外快速后移的景物,脑海里传出声音,“但你暂时不用担心,你连检查都没有做,说明他们并不知道你目前具体的身体状况。”
回到福利院,身后的大门缓缓闭合,斐潜觉得自己就像是从一个监狱,转移到另一个监狱,出头之日遥遥无期。
他先去办公室回复了主任,白芳雅看过他的诊疗单后,也没有多说什么,只简单关心了几句,就放他离开了,斐潜离开前问了一嘴:诽谤事件之后,对史鹏有什么影响。白芳雅赏赐了他几天禁闭和一篇手打小作文。
斐潜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,几天之后,史鹏从他的“不快乐老家”出来,就开始到处宣扬斐潜在白云山不正常的行为表现,不过他的言论向来没有什么说服力,尤其在斐潜公布了诊疗单以后,大家都当史鹏在以一种新奇的角度造谣,并且在他们看来,史鹏才是有些不正常的那个。
这件事唯一的好处,就是让史鹏对斐潜如避蛇蝎,几乎不在他面前主动露面,或许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?
甘薇和甘凝听说这事,都把它当笑话看,斐潜解释说他当时因为无聊,在和闪灵辩论哪个方位的风景更好看。甘薇笑得腹痛,倒在床上半天直不起身,甘凝脸上也蓄起笑意,在斐潜的挑逗下终于破功。
玩笑过后,甘薇关心起他的失眠症状:“你这失眠不严重吧?”
斐潜摆摆手,挤眉弄眼地笑着说:“这是我作为一个好学的知识分子应有的烦恼。”
甘薇捶了他两拳,打散了他的痞态,斐潜倒在床上向甘凝求助,而甘凝只小声给他亲爱的姐姐加油助威,三个人鸡飞狗跳地在宿舍里打转。
斐潜完全不担心自己的睡眠质量,就算真有严重的失眠,也用不到药物治疗,他的脑子里,还有个哄睡神器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