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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蹲点小能手（第1页）

之前主任说让斐潜考试结束后主动去她办公室，斐潜主动的很，从早到晚蹲在办公室门口，恨不得在这里守夜。

没有别的原因，他要第一时间确认自己的成绩。

明知中考成绩三天后才统一公布，斐潜还是在第二天的一大早就蹲守在办公室，每天都跟着白芳雅进门，然后亲眼看着她刷新官网的成绩。

没办法，主任有偷换数据的案底在先，斐潜不得不防。

斐潜盯着光屏加载的界面，一度屏气不敢呼吸，加载符号只转了两圈，就转跳出了成绩的查询结果，斐潜一眼就看到了最后的信息。

【总分：687全区排名：93】

斐潜不知道全区的竞争力有多大，至少在青石镇，这个成绩可以稳居前5%，斐潜暗自长舒一口气，还没来得及高兴，就听白芳雅坐在靠椅上说：“正好，你先把协议签了吧。”

什么协议？

在斐潜疑惑的注视下，白芳雅关掉光屏，按住桌角的隐藏按钮，桌面向两边缓缓移开，折叠屏幕从下方升起，她让斐潜走到她那一侧，斐潜看见了屏幕上的电子文件：【归巢协议】

这是什么东西？

没等斐潜发问，白芳雅就略过前面冗长的文字，把页面划到签字区，解释说：“福利院稀缺的教育资源能培养出你这样的优秀学生，是一件非常罕见，也非常珍贵的事，现在有政策扶持，你如果签署了这个协议，只要高中学习期间成绩合格，三年后就可以直接获得金石技术学院的入学资格，相当于提前给你打通了升学路。你相应的义务就是，毕业后需要返回青石镇，反哺家乡，为本地的发展做贡献。”

金石技术学院，是隔壁城镇的职业院校，也在雾棱山域内。

斐潜想了想，直白地说：“这个协议要求我只能升入这所学校，岂不是失去了很多选择的机会。”

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信心，到时候或许可以考到更好的城区，为什么要作茧自缚。

“你对外面的学习环境一无所知，很有可能并不适应外面的学习状态，加上日常生活的困扰，怎么保证你的学习水平一直名列前茅？”

白芳雅语气平淡，只是在陈述这显而易见的事实，对斐潜急着往火坑里跳的行为十分不解：“这已经是附近最好的技术院校了，这是你求学的捷径，为什么不走呢？”

白芳雅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，她对这套流程十分熟悉，“这么说吧，每一个成年以前想要通过考学从福利院出去的孩子，都要签署这个协议，很多人都提前放弃了，选择在福利院过好自己的生活，上一个执意离开的人，现在应该已经学成归来了，你要走的，就是他的后路。”

“你自己选吧。”白芳雅留给他两条路，一条是留在福利院，按部就班地遵循固定的安排；一条是通过协议稳步升学，但上限封死，他走不到更高更远的地方。

斐潜知道，一旦选择离开，自己将要面对的，是一个陌生的环境，和一群陌生的人，如果有一条规划好的道路铺在他面前，他大可放心大胆地阔步向前。

可他一眼就能望见那条道路的尽头——就是一生都在山域里打转。

道路终点还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模糊人影，斐潜仔细辨认，是那个曾经上过新闻，又在集市上遇见的，泯然众人的归巢男子。

我也会重复他的道路吗，我也要过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吗？

斐潜站在办公室桌前，屏幕已经移到他面前，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空白的签字区。

怎么办——斐潜内心杂乱纠结，他一时难以做出抉择。

“跟随你的心意吧，小渡。”

脑海里传来干净温暖的声音：“想去哪里都可以。”

斐潜松开一直紧握的双手，向白芳雅拒绝道：“我不想签，也不需要什么捷径，入学之后如何适应，是我自己的事，我只对我自己负责。”

他哪个也不想选，偏要走自己的路。

“斐潜，别忘了你现在并没有成年。”

白芳雅的语气忽然变得刻薄，像一把锋利的尖刀，狠狠扎在斐潜的心上。

“我依然拥有对你的监护权，如果你不愿意签署这个协议，我也有权剥夺你提前升学的资格。”

斐潜一愣，脑海里轰然炸开一树烟花，脑神经被霰火点着，劈里啪啦地持续作响。

他眼神茫然地看向白芳雅，在她的笑眼里看见了深不可测的阴诡，事到如今，他最后的出路也被主任堵死。

这样看来，不仅是现在，往后所有的升学机会，都掌握在白芳雅手中，斐潜想要抵达悬崖对岸，能仰仗的，只有对方抛给他的绳索。

即使斐潜再不情愿，权宜之下也只能签字，他现在唯一能决定的，就是选择是否在当下出巢。

斐潜神色黯然，指尖顿挫，屏幕都要被他划出火星，他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写上自己的名字，打心里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互利协议，而是把他限制在山域内的卖身契。

签名提交的那一刻，他仿佛抵押了未来几十年寿命，整个人都变得沧桑了许多，“步履蹒跚”地走出办公室，走在廊道上深吸一口阳间的空气，从二楼俯瞰福利院的整体环境，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
他就要离开这里了，又好像永远都离不开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