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走出主会场,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他靠着墙,闭上眼睛,脑子里是乱的。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,以为站起来提问那一下就是破局。但沈渊把一切反转了回去,用最高明的方式——他让陈默的问题变成了证明自己“伟大”的素材。
“我刚才……”他自言自语,“是不是帮了他一把?”
“是。”
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陈默转头。一个白发老人站在走廊拐角,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手里拿着一杯茶。他看着陈默,眼神很平静,像在看一个自己很熟悉的人。
“你帮他创造了全场最高光的时刻。”老人说,“不过别自责,换做是别人,也会被沈渊绕进去。他那一套‘卧底叙事’练了很多年了,比你想象的要早。”
“你是……”陈默盯着老人的脸。他见过这张脸——在朝阳公园银杏树下的那张彩蛋照片里,白发老人站在他和沈渊之间。
“我叫顾长河。”老人走过来,把茶放在窗台上,“前修正会首席数据官。三年前叛逃。你父亲的学生。”
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:“你认识我父亲?”
“我不仅认识他。”顾长河说,“我进修正会,就是为了救他出来。但我失败了——我逃出来了,他没有。那天在朝阳公园,你埋U盘的时候,我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。我看着你把手表埋下去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叫我?”
“叫了又能怎样?当时的你刚刚失去能力,满脑子都是‘结束了’。我需要等你重新准备好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你现在觉得我准备好了吗?”
顾长河没有直接回答。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递过来:“你先看看这个。明天沈渊要宣布的《全球AI伦理公约》草案,我托人复制出来的。”
陈默接过来,展开。
全文很长,密密麻麻的条款和编号。但他的目光停在了第17条:
“AI伦理委员会有权在特殊情况下,接管成员国境内所有AI基础设施。特殊情况包括:数据安全威胁、重大技术事故、以及‘对人类共同利益构成潜在风险’的技术行为。”
“什么叫‘对人类共同利益构成潜在风险’?”陈默抬起头。
“沈渊定义。”顾长河说,“只要他宣布某个技术行为‘有风险’,他就可以接管一切——全球的服务器、数据中心、AI模型。不需要国会批准,不需要法律流程,他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陈默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“所以修正会换了个名字重新开张了?”
“比修正会更可怕。”顾长河说,“修正会在暗处,至少你知道它存在。伦理委员会在明处,所有人都觉得它是正义的。当一个人站在阳光下喊‘我在保护你们’的时候,你很难说服别人他是坏人。”
“那你怎么能说服我?”
顾长河笑了。那是一种很淡、但很真的笑:“因为我是从里面出来的人。我不是来救你的——我是来找你一起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手表:“休会还有四十分钟。你饿不饿?我知道一个地方的三明治很好吃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他跟着顾长河走出万国宫,穿过一条小巷,来到一家开在街角的咖啡馆。里面没什么人,老板是个戴贝雷帽的老头,和顾长河打了个招呼,像认识了很多年。
他们坐在靠窗的位子,两杯咖啡,两份三明治。陈默没怎么吃,但至少喝了几口热的东西。
顾长河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远处的阿尔卑斯山:“你父亲在实验室里教了我们很多东西。他教我们怎么用逻辑拆解创始人的陷阱——创始人的每一个建议都听起来很好,但背后都藏着一条逻辑裂缝。找到那条裂缝,你就不会被他绕进去。”
“那你找到沈渊的逻辑裂缝了吗?”
“找到了。”顾长河转回头看他,“沈渊最大的裂缝是——他以为自己能用完美的方式赢。他不允许有意外。但这个世界最不缺的,就是意外。”
他掏出一台平板,打开一个文件:“明天下午五点,大会闭幕。沈渊会在闭幕式上宣布公约正式签署。如果你能在这之前找到一份证据,证明他和修正会的关系不是‘卧底’而是‘共谋’,那他的整个叙事就会崩塌。”
“我找不到。”陈默说,“我手上的东西都被删了。”
“你没有找到,但我留了一份。”顾长河把平板推过来,“三年前我叛逃的时候,从修正会的主服务器里带走了一份日志。里面记录了沈渊每一次参与决策、每一次签字、每一次下达指令的记录。这份日志没有被删——因为我把它的备份放在了三个不同的区块链上。任何人下载了,就删不掉了。”
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份长长的日志,手指滑了一下。里面确实有沈渊的名字,确实有日期和操作记录。
“你为什么不直接公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