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只有夜风拂过廊檐的声音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声。又等了半个时辰,楚昭终于忍不住了,把书往榻上一撂,站起身来。“殿下?”小安子连忙迎上去。楚昭在殿里来回走了两圈,站定,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重华宫的方向,灯火隐约可见。他咬了咬嘴唇。小安子察言观色,试探着说:“殿下,要不奴才去重华宫那边问问?许是陛下被朝务绊住了,还没忙完,您要是想陛下了……”“不用,谁说我想他了,我没想他来。”小安子话还没说完,楚昭就急忙打断了。他转身走向衣架,拿过外袍披上。小安子愣了一下:“殿下,您这是要……”“我出去走走。”楚昭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。“这么晚了,您要去哪儿啊?”小安子慌忙跟上,“殿下您等等,夜深露重的,您好歹披件厚实些的斗篷。”楚昭已经推开了殿门。夜风裹着初秋微凉的湿意扑面而来,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了晃。楚昭站在门槛上,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,月半刚过,月亮还圆得很,清辉洒在宫道上,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。小安子追上来,手里抱着一件靛蓝色的斗篷,手忙脚乱地给楚昭披上。“殿下,您到底要去哪儿?好歹让奴才跟着啊。”楚昭想了想,说:“你留在殿里,不用跟着。”小安子瞪大了眼睛:“这怎么行?这么晚了,殿下一个人。”“我说不用就不用。”楚昭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要是有人来找我,就说我歇下了。”小安子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躬身道:“是。”皇兄怎么还不来,我亲自去找楚昭拢了拢斗篷,踏出了殿门。月色很好,宫道两旁的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,树影婆娑地落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。楚昭沿着宫道往重华宫的方向走,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。夜里的皇宫和白日截然不同。白天的宫城恢弘壮丽,处处彰显着天家威仪,而到了夜里,那些金碧辉煌都被夜色吞没了大半,只剩下轮廓分明的殿宇剪影,静默地矗立在月光下,庄严里透出几分说不清的温柔。楚昭走过廊道,拐过一道月洞门,重华宫的灯火就在眼前了。他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到了偏殿后面的那条小径。小径两旁种着一排翠竹,夜风吹过,竹叶簌簌作响。楚昭走到偏殿后窗的位置,停下来,侧耳听了听。殿内有隐约的灯火透出,但没有人声。他把耳朵贴在窗棂上听了片刻,里面安安静静的,好像并没有人在。楚昭皱了皱眉,绕到正门的方向,远远看见重华宫正殿的灯火亮着,殿门口站着两个值夜的侍卫,灯笼的光映在他们脸上,神情肃穆。楚珩不在后殿,那就是还在御书房?楚昭犹豫了一下,正要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,余光忽然瞥见偏殿的廊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是李福。李福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正站在偏殿门口,看样子是刚从里面出来的。楚昭心里一动。李福在这里,那楚珩应该也在附近。他打消了去御书房的念头,转身沿着回廊往偏殿的方向走,脚下的步子放得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。李福最先发现了他。“殿下?”李福愣了一下,随即快步迎上来,压低声音道,“殿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?夜深了,路上也不带个人跟着?”楚昭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,示意他噤声。李福立刻住了口,眨了眨眼。“皇兄在里面吗?”楚昭小声问。李福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表情有些微妙:“陛下……是在里面,不过……”“不过什么?”李福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陛下这会儿正在看折子,说是今晚怕是要忙到很晚了,让奴才先退下,不必伺候了。”楚昭一听这话,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积攒起来的失落和不高兴,忽然就散了。他不是不来。他是还没忙完。“我去看看他。”楚昭说着就要往里走。李福连忙拦住他,脸上带着一丝为难的笑:“殿下,陛下说了,不许任何人打扰……”楚昭歪头看了他一眼。李福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心里发虚,讪讪地收回了手。楚昭冲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。“我没打算让他知道我来。”楚昭压低声音,“我就悄悄看一眼,不打扰他。”李福张了张嘴,想说您这悄悄看一眼十有八九会被发现的,但看着楚昭那一脸雀跃又期待的神情,到底没忍心泼冷水,只好无奈地笑了笑,侧身让开了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