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被这句话说得耳朵尖又红了起来,低下头继续啃排骨,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。沈斐识趣地退了出去。殿内又只剩下两个人。楚昭啃完排骨,抬起头,发现楚珩正看着自己,目光落在自己嘴角那块还没擦干净的酱汁上。“皇兄?”楚昭下意识地伸手去摸。楚珩已经倾过身来,修长的手指捏着帕子,在他嘴角轻轻擦了一下,动作极轻极快,像是怕弄疼他似的。楚昭僵住了。楚珩收回手,将帕子搁在桌上,坐回去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神色如常,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只是寻常。楚昭摸了摸被帕子擦过的嘴角,傻笑。“皇兄你看起来好像很喜欢照顾我哦~”“我更喜欢在床上照顾你。”楚昭听到一下噤了声,不说话,怕了怕了。“吃饭。”楚珩说。楚昭捂着脑门,收了傻笑的神情,拿起筷子,继续吃饭。桌上的四菜一汤,楚昭吃了大半,楚珩吃了小半。碗碟撤下去的时候,楚昭打了个饱嗝,靠在椅背上,满足地叹了口气。楚珩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、柔软的东西,像是叹息,又像是无奈。“下午,朕要去御书房见几个大臣,”楚珩站起身,“你回自己殿里歇着。”楚昭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,站起身,跟在楚珩身后往外走。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楚珩停下来,侧过身,看着楚昭。阳光从门楣上方斜照进来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是一幅剪影。“晚上,朕来找你。”楚珩说。楚昭眨了眨眼,没反应过来:“找我做什么?”楚珩低头看着他。“算账。”楚珩说。楚昭愣了一瞬,随即想起昨天在护城河边被楚珩抓回来时的种种,想起那个游湖的下午,想起楚珩昨晚说过的那句话。“这笔账,朕记下了,下回再慢慢算。”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补药哇,时隔几天又要历劫了吗“皇兄……”他开口,想说什么,但楚珩已经转身走了,玄色的背影在长廊尽头拐了个弯,消失不见了。楚昭站在殿门口,看着那个方向,耳朵红得要滴血。小安子从旁边探出头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殿下,您的脸怎么这么红?是不是中暑了?”楚昭瞪了他一眼:“闭嘴,回去了。”小安子缩了缩脖子,连忙跟了上去。回宫的路上,楚昭走得很慢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楚珩那句“晚上朕来找你”,一会儿是楚珩今天在宫道上说的那句“你是朕唯一没有算计过的人”,一会儿是楚珩在重华宫门口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完。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。回到自己殿里,楚昭在窗边坐了一会儿,又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,转得小安子头晕眼花,最后他停在书架前,随手抽了一本书出来,翻了两页又合上,搁回去,又重新抽了一本。小安子实在看不下去了:“殿下,您要是心里有事,就跟奴才说说?”楚昭摇摇头,又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小安子:“……”楚昭把书放回书架,在榻上躺了下来,盯着天花板上描金的纹路发呆。他想,楚珩说晚上来找他,现在离晚上还有多久?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,太阳还挂在半天高,离落山至少还有两个时辰。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怎么还不到晚上。”小安子没听清,凑过来问:“殿下您说什么?”楚昭把枕头扔到他脸上:“什么都没说,出去。”小安子抱着枕头,一脸茫然地退了出去。殿内安静下来。楚昭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手背搭在额头上,闭上眼睛。眼前全是楚珩的脸。他叹了口气,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头。被子里很暗,很温暖,有一点点龙涎香的味道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的。楚昭在被子里缩成一团,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一下一下的,像擂鼓。他想,他大概是真的完蛋了。夜渐渐深了。楚昭沐浴过后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,在殿里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个多时辰,从日落等到月上柳梢,等到桌上的烛火都剪了两次灯花,重华宫那边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消息。小安子进来添了一回茶,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殿下的脸色,欲言又止。楚昭坐在榻上,手里攥着那本翻了无数遍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,目光时不时地往门口瞟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