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人出了事,捂都来不及,还往明处翻?这要做案宗报上去,好看吗?
暴把总挥挥手,让小吏把赵大脚先押下去。
厅里只剩他们三个,张云憋了半天的火终於炸了,一拳捶在案子上,震得茶碗蹦起来老高:
“楚妹子!这赵大脚明摆著就是干了那事儿,还查个屁!暴兄弟,你一句话,老子亲自动手,咔嚓一下,利利索索!”
楚嵐没接话。
窗外的日光斜著照进来,落了她半张脸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:
“张老哥,你就没觉得今天这事……有点不对劲?”
张云一愣:“不对劲?哪儿不对劲?那娘们儿哭得跟死了亲爹一样,小孩儿鼻涕泡都吹出来了,我还能看走眼?”
楚嵐竖起一根手指:
“她一个没背景的妇人,带著五六岁孩子,怎么绕过三道岗哨,进到清祟卫腹地,正好在校场上堵住赵大脚?”
“她说赵大脚半夜撬门,黑灯瞎火,她凭什么认定是赵大脚?谁告诉她赵大脚今日当值?谁给她领的路?她为什么不报官?”
她顿了顿:“我觉得这事冲你来的。”
张云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。
他看向暴把总,暴把总也沉了脸,点了下头。
张云后背发凉。
今日他若一刀砍了赵大脚,就是当眾私刑杀人。
明天弹劾的摺子就能到总兵府,后天他就得摘帽子蹲大牢。
“有人给我下套?”张云咬牙,腮帮子绷出两道棱。
楚嵐转向暴把总:“暴老哥,劳烦暗中查查,今早谁给那妇人领的路、谁放的岗,有了消息,先告知我和张老哥,別声张。”
暴把总连声应著,看楚嵐那张脸半天没个动静,心里头暗暗服气。
这女子原先是个奴僕,能爬到今天这步,果然有两把刷子。
楚嵐告辞出来,一个人走在卫所甬道上。
日头斜过去,影子拖得老长,贴在地砖缝里。
她抬手別了別鬢角头髮,后脖子露出来一截,白得晃眼,露出颈侧一颗淡青色的痣。
同时她脑子没停。
谁布的局?
为什么挑张云?
那娘们哭得跟真事儿一样,到底是真让人糟蹋了,还是拿钱演戏?
赵大脚那熊样,借他三个胆也不敢干这事儿。
可话又说回来,苍蝇不叮没缝的蛋,这小子瞧著也不像啥好鸟。
可要是真让人扣了屎盆子,那真凶又是哪个王八蛋?
冲张云来的?还是通过张云,达到什么目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