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气势不输人,开口平淡,一句是一句:
“张老哥,刀收了吧,这事得送执法营,按规矩办,你私下砍了人,自己扛得住,你那把总的帽子可扛不住,別因为一时气头,耽误一辈子。”
张云听了这话,人像是被冷水泼醒了。
他喘了几口气,看看跪在地上的赵大脚,又看看那对哭著的母子,手上那把刀慢慢松下来。
楚嵐说得对。
这是朝廷的兵,不是他张云家院里的家生奴。
他再火大,也不能自己动手杀人。
他把刀插回鞘里,鏘的一声响。
楚嵐看张云收了刀,这才转头看地上的妇人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开口也平淡:
“大嫂,別哭了,带孩子先回去歇著,这事既然当眾告了,就有人管,查清楚了,自然给你说法。”
说著从袖子里摸出半串铜钱,递到妇人手里:“给孩子买块糖。”
妇人一愣,哭声低了些,可还是抽抽搭搭不肯动。
旁边兵卒已经交头接耳:
“楚副都头怎么这么冷?”
“就是,人家苦主跪在这儿,她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“该不会偏著赵大脚吧?”
楚嵐像没听见那些话,只朝张云递了个眼色,下巴轻轻一抬。
张云明白,一把揪住赵大脚后脖领子,像拎小鸡一样:“跟老子走!”
三人挤出人群,朝执法营走去。
执法营门口就能闻到一股味,墨汁子陈了几年、又混著铁锈。
营里暴把总正趴在案子上打盹,听脚步声猛地抬头,见是楚嵐、张云,后面还跟著个耷拉著脑袋的赵大脚,脸上顿时堆出笑来:
“哟,二位稀客!这是……”
楚嵐三两句把事儿说了。
暴把总一听,心里就有数了。
他跟楚嵐、张云都是周枫的人,自家营里出了这种丑事,能压就压,能抹就抹。
可楚嵐没那个意思。
当著几个小吏的面,她话说得明明白白:
“暴把总,这事得严查,不能含糊,赵大脚真有罪,该杀该剐都认;要是冤枉的,也不能让人白背著。”
几个小吏听了,都点头。
暴把总倒愣住了。
他本来想著,这事儿走个过场就行了,先把赵大脚关两天,等那妇人闹累了,赔几两银子,也就过去了。
严查?查什么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