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凉颼颼吹过来,灯笼里烛火晃两晃。
楚嵐端著酒杯,黄酒映光,倒出她一张脸,表情看不太清。
烦不烦?有一点。
但几杯黄汤下肚,好像也没那么烦。
酒馆人不多,角落两桌军汉划拳,嗓门大得能掀屋顶。
楚嵐和张云有一搭没一搭聊,说些有的没的……谁家新纳了一房妾,营里谁又跟谁不对付。
全是废话,但废话有时候比正经话耐听。
张云又灌两杯,脸上泛红。
他撂下酒杯,忽然压低声音。
“妹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他左右扫一眼,確认没人盯这边,身子往前倾了倾,“我这阵子一直在盘算。”
楚嵐没吭声,等他往下吐。
“咱俩在这军中,”张云嗓门压低,“说到底,无根无萍,跟风里飘的两片落叶一个德性。”
楚嵐端酒杯的手停一停。
“萧大人对咱们是不错。”张云这话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股说不清的滋味,“可那是看咱俩有本事,你说万一哪天摔断腿,或者老得提不动刀,这碗军饭,还能扒拉几天?”
灯笼又晃一下,烛火在风里缩了缩脖子。
光影在桌面摇来摇去。
楚嵐没接话。
她静静听,酒杯搁唇边,不喝也不放。
酒馆里划拳声忽然炸开,有人笑,有人骂,热闹翻天。
但这一桌,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张云说完那句话也没再吭声,低头转空酒杯,像等个说法。
楚嵐闷了很久。
久到张云以为她哑了。
然后她慢慢嘬完杯中最后一口酒,撂下杯子,抬眼瞅瞅远处灯火通明的营房。
“我撤了。”她起身,拎起桌上酒壶晃两下,还剩半壶,“我带回去接著整。”
张云一愣,跟著起身,啥也没再叨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