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这是“以孝治天下”的古代,他一个未成亲的小哥儿与父分家实在罕见,生怕给县丞留下不好印象,不便他后续发挥。
正想着,直直落入一双深不见底,却透着些许温色的眼眸里。
大人对他印象应是不差。
林荠青松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草民今辰初时分从府城出发赶往定兴县,未时二刻到舅舅家,发觉家中乱作一团。”
“舅舅姓林名正阳,定兴县人士,文华2年生人,南北走商已有二十余年,十日前带这三位伙计……”他手一摊,指向刘志他们,“前往南方走商,今未初时刻,他们带回舅舅尸身。为首这位是刘志,是舅舅的大伙计兼保镖,跟随舅舅多年,自言五日前他们在沟子坝路遇山匪,舅舅为山匪所害。”
“舅母需在家看顾高慈和幼子,便命我和表弟林念昭前来报案。”
案子得一件件审,林荠青没急着抖落高冲等人的恶行。
值堂书吏一边下笔一边点头赞许,碰上此等说得清话的实属不易,不消翻来覆去讯问便娓娓道来,让他书记轻省不少。
围观百姓听他不疾不徐陈情,一边悄悄讨论,一边观察着县丞的脸色。
原本县太爷断案只准许百姓围观,不可发出任何异响,否则非被衙役摁住挨上一顿板子。
只不过当今是位喜爱看戏的主儿,瞧那戏里的百姓常参与断案提点,一时兴起想效仿戏剧便改了条例。
自是遭到众大臣劝谏,只好退而求其次,添了围观百姓能议论,不过准不准还得看官员态度,若是为官者不喜,自当三击惊堂木,严令“禁止喧哗”。
众人见嗡嗡声未招来呵斥,松了口气,议论声渐起。
“嚯,是碰见山匪了。”
“可说呢,沟子坝那块山匪多得很,可怜啊。”
“要我说也是活该,明知道沟子坝山匪多还往那里去。”
…
“书达兄可安心了,你义弟这位兄长口齿伶俐,侃侃而言,必不会让有心之人抓了把柄。”
“是啊,小小年纪如此无畏。”
陆旻洲淡道:“命仵作前来查验尸身。”
很快,仵作匆匆赶来,衙役们将尸身抬到一旁让他仔细检查。
趁着空档,林荠青继续陈表:“舅舅此行南下是为卖人参,山匪常年打杀,必是对药材眼馋不已,这才起了歹心,劫了舅舅的车队。”
“刘叔他们硬是用竹架抬着舅舅,日赶夜赶五日才回到定兴县,家门未进直奔林家,一心想带回舅舅尸身,当属义士典范。”林荠青说着看向刘志,一把拉住他衣袖,“刘叔,可是这般?你仔细和大人说说。”
陆旻洲看向他的手,依旧不发一言。
刘志听林荠青帮他说话有些发懵,又觉察到对方手上用劲扯他,明显示意他顺着口风说,转念想来,这位青少爷也是怕惹上官司。
他脑子发热连连应和:“正是如此!五天前我们行至沟子坝,从山上冲下来一群山匪要想抢人参,只是老爷还欠着几百两外债,实在不能让劫了去。”
“争执之际,那山匪恼怒,当胸一刀正中老爷胸膛,小的几人实在害怕,不敢上前阻拦,由着他们强抢货物。非但如此,那些恶贼还将小的从上到下搜刮一遍。”
“待人走后,小的查验老爷状况,发觉人已断气,也不敢耽搁,抬着老爷尸身赶了回来。”为了听起来可信,刘志适当加了些细节,身为亲历者,含糊其辞更惹人怀疑。
“哎,和那些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争执什么,误了性命。”
“带回尸身实在不易,这等义仆真是难得啊。”
“是啊,他三个倒是好伙计。”
…
讨论声传进刘志耳朵里,有这么多人赞许他,心下松了口气。
不料百姓中突然有人说:“不对啊,沟子坝靠近河容,那雨下得可大,地都没法儿走,泥巴能把腿裹半截。既是从沟子坝过来,又多日宿在野外,土地泥泞,这竹架倒是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