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出生入死,晋升还这么难,实在不比文官。
其他书生不置可否,只不过两位领头羊下了定论,他们不好多说,含糊其辞:“二位说得也有道理,书达兄不必太过担心。”
于书达心底踏实许多。
大抵是人命官司,值堂书吏火速命人去请县丞。
不多时,有皂吏擂鼓高唱“升堂”,分列左右的衙役和着“威武”。
以前看电视对这幕场景一笑了之,而今置身其中,只觉雄洪的喝声和水火棍齐刷刷的击地声充斥着肃杀之意。
林荠青身正不怕影子斜,自是不怕。
刘志压根没做好准备就被推上公堂,见到此等场面仿佛有大手揪紧他全身的皮,绷得人难受,他不停吞咽口水,脑中乱七八糟的。
到了这步田地,怕也没用!只能咬死不松口,他绞尽脑汁想着接下来的应答措辞。
身后的两个小伙计年纪轻,匍匐在地,抖得像发瘟的鸡。
一位身着青色袍服的男子从仪门步入正堂。
林荠青看着来人有些惊讶,被电视剧洗脑,他以为的县丞应是四十多岁留有短须的中年人,没料到这位如此年轻,也就二十三四的模样。
男人身量高大挺拔,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轮廓衬得人分外英俊,堂下吵吵嚷嚷,他轻描淡写扫去,薄而好看的唇角微微上扬,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,然而,狭长的双目透着令人胆寒的冰冷。
衙门口的百姓集体被掐断声线,霎时间寂静无声,畏惧地看着他。
陆旻洲端坐在公案前,视线一一掠过堂下众人。
为首的是位十六七的少年,他腰杆挺得板直,虎着张漂亮的小脸,好看的薄唇紧紧抿着,炯炯有神的眼眸清亮无比,丝毫没有惧怕之色。
他身后之人年纪更小,眼睛红肿满脸悲切。
两人身旁是盖着白布的担架,担架另一侧,六名男子三个三个聚在一起,神情举止各异。
“堂下何人?所为何事?”他看向为首少年,声音醇和朗润。
林荠青朗声回应,“回禀大人,草民姓林名荠青,文华25年生人,是名哥儿,安州府人士,因家中变故特来投奔定兴县的舅舅,此为路引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相关文书,皂吏上前取过呈到公案前。
陆旻洲眼眸低垂,扫过所列信息,少年正月十五生辰,刚满十七,出行事由是“与生父分家,无所依倚”。
围在衙门口的百姓躁动起来。
“这位是林家的表少爷?我怎么记得他老子气死了他娘和外公,还抬了外室做主母。”
“可说呢,他娘头七没过,那外室就被抬进门,呸!不要脸。”
“嗬!这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好多年了,该是他六七岁那会。他老子的心肺掏出来真是比锅底灰都黑,说是天天把人关在院里,不让回姥姥家,也不准外祖家来人见他,姥爷去世都没回。”
“那这怎么回来了?他爹死了?”
“这种畜生败类死了倒好。”
“可怜见的,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活过来的。”
…
议论声传进陆旻洲耳朵里,他视线掠过文书之上所列携带物品及官印印章,继而略略抬眼,漫不经心看向喧闹的百姓,常年战场厮杀浸染的杀意沁在他骨子里,即便面无表情,眼眸中透着的肃杀和寒冽也让人后背发凉。
百姓齐刷刷噤声,下意识屏住呼吸,不敢直视他眼睛,生怕被发难。
林荠青小脸严肃,心底却敲着小鼓,他偷偷观察陆旻洲的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