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星阑给他哥裹了一件自己的厚外套,拉链拉到最上面,帽子也扣上了。宋谨整个人陷在那件黑色羽绒服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看起来像个圆滚滚的小企鹅。
宋星阑一手插兜,另一只手牵着他,走在雪后的人行道上。路边的积雪被踩实了,滑溜溜的,宋谨走两步就要趔趄一下,每次都被宋星阑拽回来。
"你就不能看点路?"
"我在看。"宋谨低下头,"路是白的,看不清。"
宋星阑啧了一声,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:"贴着走。"
宋谨立刻贴上来。两只胳膊相贴,肩膀蹭着肩膀,他仰起脸看宋星阑的侧脸,鼻子被冻得通红,呼出的白气在围巾上方氤氲成一团。
"星阑。"
"嗯。"
"这雪会下到什么时候?"
"下到明年四月。"
宋谨"哦"了一声,低头看自己踩在雪里的脚印。他的脚印很小,和宋星阑的并排印在白色的路面上,一大一小,歪歪扭扭地延伸出去。
他忽然觉得很高兴。
"星阑。"
"又干嘛?"
"没什么。"他抿着嘴笑了笑,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,"就是想叫你。"
宋星阑垂眼看了他一下。他的眼角弯弯的,那双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里盛着一点碎光,像是雪地里捡到的玻璃珠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牵着的那只手揣进了自己大衣口袋里。
口袋里很暖。宋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,然后安安静静地蜷好,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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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,宋谨做噩梦了。
他梦到自己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机场里,所有航班信息牌都在滚动,但他一个字也看不懂。他跑来跑去,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,一个人也找不到。然后他听见广播里在喊一个名字——"宋星阑"——他顺着声音跑过去,看见一扇正在关闭的登机门。
门后面有个人。穿着黑色的外套,背影很高,正在往廊桥深处走。
"星阑——"他喊。
那个人没有回头。门关上了,哐当一声。
宋谨被吓醒了。他猛地坐起来,大口喘气,冷汗把额前的头发浸湿了,黏在皮肤上。昏暗的光线里他什么都看不清,手边是空的,被子另一边是凉的。
宋星阑不在床上。
他慌了。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,跑出卧室,客厅里也没有人。他又跑向玄关,拖鞋在哪儿找不到了,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,脚底板冻得发疼。
"宋星阑——"
他推开玄关门的时候,走廊里的声控灯正好亮了。宋星阑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身上穿着厚外套,拉链还没拉上。
他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开口,宋谨已经扑过来了。比上次还猛,整张脸撞在他胸口,两只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,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。
"你去哪了……"宋谨带着哭腔,声音又哑又急,"我醒过来你不在……我以为你走了……"
宋星阑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,塑料袋在手里晃了晃,发出一阵窸窣声响。
"便利店。"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,"这是我家,又不会乱跑,你发什么疯?"
宋谨不说话,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。他的眼泪把宋星阑的毛衣浸湿了一小块,肩膀一抽一抽的,整个人像一只被抛弃又捡回来的小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