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两分钟的功夫,老贾掀开后厨的布帘,双手托着大大的金属托盘走了出来。托盘上三盘素菜冒着腾腾的热气,配套的三个餐盘盛满白米饭,氤氲的白雾轻轻往上浮。一油焖冬瓜,清炒油麦菜,还有一盘酸辣土豆丝,瓷盘落在桌面,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响。
老贾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,抬起胳膊随意抹了一把,眉眼笑成一道弯,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。
“你们自己吃着啊,我去喂兔子去了。”
他一边把托盘往边上挪开,嘴里絮絮叨叨聊起那几只兔子,嘴角扬得老高,眼底满是兴致。他晃晃悠悠转身,围裙下摆随着脚步来回摆动,快步往后院角落的兔笼方向走去。
沈叙恪坐在椅子上,目光淡淡扫过桌面上的几盘素菜,眼睫微微垂落,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。脚边那袋粗盐安安稳稳搁在地砖上,他手肘轻搭桌边,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竹制筷子的边缘。
杜成安伸手拿起筷子,指尖轻轻敲了敲瓷碗的边沿,方才握手暗自较劲时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下来,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祁辙把筷子一一分到两人手中,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,鼻尖萦绕饭菜温热的香气,眉眼稍稍舒展,方才会议上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几分。他侧过头打趣,声音带着几分戏谑:
“好家伙,老贾养的这几只兔子,天天活在要被下锅的危机里面。”
杜成安低笑一声,脸颊肌肉微微牵动,低头看向碗里的白米饭。
“我看悬,天天这么疼着照料,真等养肥了,说不定反倒舍不得下手。”
沈叙恪捏紧筷子,抬眼看向窗外的后院,薄唇轻启,语气平平淡淡,没有半分玩笑的温度。
“养肥了,味道确实不差。”
杜成安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,被这句话说得顿了顿,轻轻挑了下眉,没再接这个话题,祁辙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油麦菜送进嘴里,咽下之后才开口:“行了,吃饭吃饭,先别聊兔子了。”
餐桌上气氛原本还算平和,杜成安心里隐约揣着几分猜测,已经看出沈叙恪和祁辙之间不一般的牵绊,有意无意便想要试探一番。
他筷子一伸率先夹起一块油焖冬瓜,齿尖咬过,冬瓜边缘老硬的纤维磕着牙。眉头微微蹙了下,把软嫩入味的中心部分嚼完,手腕一转,十分熟稔,将咬不动的那一小块边角,轻轻丢进了祁辙的餐盘当中,动作自然随性,完全是多年老友才有的习惯。
祁辙垂眼看向盘子里多出来的冬瓜块,抬眼望向杜成安,无奈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咬不动直接扔了呗。”
嘴上虽然这么吐槽,却也没有挑拣,还是夹起那块冬瓜,直接送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咽下。
一旁的沈叙恪原本一直垂着眼,慢条斯理细嚼慢咽,指尖捏着竹筷。将这一幕完完整整收进眼底,指节猛地用力,筷子被攥得几乎要弯折,指腹泛出青白。他眼底压着翻涌的醋意,面上却不敢大动声色,脑袋微微低下,压低了嗓音,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。
“恶心……”
在他潜意识里,那块冬瓜沾过杜成安的口水,如今祁辙又吃了下去,等同于间接的接触,一股浓烈的羡慕夹杂着妒火闷在胸口。
杜成安耳尖灵敏,隐约听见那声小声的嘟囔,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,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,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余光悄悄瞟向身侧的沈叙恪。
祁辙没有听清沈叙恪的低语,只顾着扒拉两口米饭,含糊开口:“你们俩怎么都不说话了,快吃啊。”
沈叙恪一言不发,胸腔里憋着闷气,筷子重重戳了一下盘子里的土豆丝,瓷盘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。
餐桌上的氛围变得微妙,沈叙恪胸口堵着一团闷火,方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打转,实在没有半点胃口。他放下手中攥得紧绷的筷子,面色冷淡,伸手将自己那碗几乎没动几口的米饭,直直推到祁辙的手边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
杜成安将沈叙恪这副被激怒的模样尽收眼底,眼底掠过一丝得逞,抬眼朝沈叙恪投去一道带着几分挑衅的目光。心里却也拎得清清楚楚,沈叙恪再过半年就要调回临水就任局长,顾及往后工作上的相处与自己的前程,没有把场面闹得太过难堪。
他顺势也将自己余下大半的饭碗推到祁辙面前,瓷碗滑过桌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。
“我也吃饱了。我跟沈副队出去抽根烟,你自己慢慢吃着。”
沈叙恪抬眸扫了祁辙一眼,脸上没什么情绪,语调平平。
“自己先吃着。”
说完便起身,跟着杜成安一同往食堂门口走去。墙上挂钟的指针刚好指向十点半,清晨浅淡的日光从门框照进来,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跨出食堂大厅。
饭桌上转瞬就堆下三份饭菜,祁辙低头望着自己面前摞过来的两碗剩饭,又看看桌上三盘还冒着余温的素菜,愣在座位上,哭笑不得地朝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扬声喊了一句。
“合着三人份全都留给我吃啊?”
食堂门外,上午十点半的阳光不算毒辣,落在院中的地面,投下两道长短交错的影子。后院的草木被微风拂过,沙沙的声响裹在空气里。
杜成安停下脚步,侧过身面对着沈叙恪,双手随意揣进制服裤袋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,他心里已经笃定了沈叙恪和祁辙之间不一般的关系,这句恭喜听上去是客套祝福,字里行间却满是嘲讽,活脱脱一副情敌对峙的姿态。
“恭喜啊。”
沈叙恪脊背挺直,神色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漠疏离,眉眼没有半分起伏,面上看不出喜怒。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口袋里没掏出来的烟盒,薄薄的嘴唇轻动,声音平淡没有波澜。
“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