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叙恪走出许铮晏的卧室,没有片刻停留,径直走向玄关,伸手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。指尖勾住衣料,他一边拢着衣服,低声开口。
“我去警局一趟。”
李妈听见动静从厨房走出来,眼角带着几分心疼,眉头轻轻蹙着。墙上挂钟的时针才刚划过一点,午后的日头晒得客厅暖融融的。她快步上前,手里递过一只密封保鲜袋,里面切好的水果块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才一点多,你不睡会儿吗……”
沈叙恪接过袋子攥在掌心,动作干脆,语气听不出倦怠,只是淡淡的。
“我没事的。你今天下午可以去见一下我给你配的翻译。”
他早已安排妥当,李妈要跟着一同前往美国照料许铮晏,沈叙恪不愿让上了年纪的老人硬逼着自己啃晦涩的外语,索性提前敲定了专职翻译,省去她语言不通的窘迫。
交代完这一句,沈叙恪抬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。
“走了。”
咔哒一声,房门向外推开,门外燥热的风涌了进来。他迈步跨出去,身后的门缓缓合上。
场景跳转至警局训练楼,地下一层射击场。
冷白色的长条白炽灯垂在天花板上,光线惨白,将狭长的靶道照得一览无余。通风系统低低嗡鸣,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挥散不去的火药硝烟,呛人又干涩。整座地下射击场空荡荡的,再没有别的警员,只有两道孤零零的射击位。
沈叙恪戴好隔音耳罩,站姿挺拔,左臂微收,右臂平稳前伸。虎口牢牢贴住枪柄,指腹搭在扳机上,肩线绷得很紧,眉宇间拢着一团散不开的沉郁。
砰!
震耳的枪声在封闭空间震荡。子弹脱膛而出,正中百米外电子靶心。
屏幕跳出一行冷光字样。
系统:10环
他面无表情,指尖利落按下弹匣释放钮,空弹匣“咔嗒”一声滑落,另一只手顺势推新弹匣入槽,上膛,整套动作一气呵成,每一个关节都精准克制。他没有停歇,枪口依旧对准远处的靶纸,扣动扳机的力道沉了几分,像是借着一次次枪响,宣泄堵在心口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。
一旁的实习生缩在侧边射击位,耳罩松松垮垮挂在颈间。年轻人双手紧握着训练手枪,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,指节绷得泛白。他不敢开枪,甚至不敢大幅度喘气,余光怯生生瞟着沈叙恪的背影。男人周身低气压几乎实质化,实习生心底一阵阵发慌,脑子里不受控制冒出荒唐的念头,生怕自己一点多余响动,就会引燃对方压抑的情绪。
他悄悄咽了一口唾沫,往前挪了小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“沈副队,您不高兴吗?”
沈叙恪缓缓放低手臂,枪口朝下,安全指向地面。他抬手取下耳罩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枪身冰凉的刻纹,耳中还回荡着枪响过后残留的嗡鸣。慢半拍侧过头,眼尾垂着,眼底蒙着一层晦暗的倦意,喜怒难辨。
他没有直面这个问题,只是偏了偏头,目光落向实习生手中晃动的枪。
“握稳。专心练枪。”
实习生捏着枪的手已经沁出一层薄汗,被这片压抑的氛围裹得浑身不自在,鼓足勇气才磕磕绊绊出声。
“我…我困了,我先走了哈。”
话音落下都不等沈叙恪回应,他慌慌张张将手枪放回武器收纳槽,卡扣“哐当”一声磕在金属台面上。连装备都顾不上细细规整,胡乱摘下耳罩扔在一边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脚步踏在防滑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声响,实习生埋着头,一溜烟冲向通往地上楼层的楼梯口,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,转瞬之间,偌大地下射击场再度只剩下沈叙恪一人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通风机单调的嗡鸣格外清晰。沈叙恪举枪的姿势没有变,眼角余光淡淡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侧边射击位,脸上不起一丝波澜。
法医部办公室冷气开得略低,屋内静悄悄的。桌面上零散摊着几份尸检报告,一旁笔记本屏幕亮着,播放着剧集画面。
实习生一头撞开办公室的门,气息紊乱,额头上沾着一层薄汗,神色惊魂未定。他踉跄冲到办公桌前,几乎没有犹豫,弯下身子,两手死死环住徐安然的大腿。
“徐主任,你就救救我吧……”
徐安然原本窝在办公椅里,手肘撑着桌沿,正看得投入,屏幕里《千里马超市》的台词还在小声流淌。突如其来的重量坠在腿上,他身子猛地一僵,手忙脚乱的试图把挂在自己腿上的人甩开。
“你先别瞎叫,我明年才升主任呢。”
他皱着眉,稍稍用力挣了挣,看着实习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语气带上几分疑惑。伸手攥住实习生后颈的衣领,稍稍一提,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拽起来,顺势按着肩膀,重重把他摁在了旁边的椅子上。
“你让狼叼了还是咋了?吓成个这。”
实习生眼眶通红,眼尾泛着湿意,恐惧已经压不住,眼看着就要哭出来,肩膀止不住地哆嗦。
“沈副队阴沉着脸在那打枪,环环命中。我在旁边一开口,他就直勾勾盯着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