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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骨（第1页）

天光破开云层，浅淡的晨光洒落下来。

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前广场庄严肃穆，灰白色石材外墙在日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。警戒线沿着入口两侧拉开，几名法警身姿笔挺守在大门边上，来往人员有序核验身份，细碎交谈声顺着风散开。路边停靠几辆重案组专属警车，车身侧边印着重案组标识。

沈叙恪与祁辙一前一后从车里走下来。二人隶属市局重案组，赵翊这桩洗钱诈骗案牵连出境外资金链路，和温泉酒店地下窝点、校园邪教多条线索互相勾连，属于重案组跟进督办。一夜短暂的休憩并没有洗去所有疲惫，沈叙恪眼底还萦绕着淡淡的青黑，一身剪裁规整的警服穿得一丝不苟，重案组专属臂章别在左臂，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他抬手理了理领口，目光望向法院高耸的正门，神情沉静。

祁辙跟在他身侧，外套随意搭在臂弯，指尖捏着一份打印好的案情摘要，页面边角密密麻麻写满重案组标记的批注。清晨微凉的风拂动他额前碎发，他侧过头，低声开口。
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
两人顺着人流迈入法院大厅，安检仪器发出轻微嗡鸣。走廊里空气肃穆，不少旁听群众、被告家属已经等候在此，三三两两低声交谈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紧绷的氛围，所有人都清楚，今天赵翊一案的庭审，赃款去向将会是整场交锋的核心，这条资金链很有可能打通境外组织的突破口，这也是重案组二人亲自到场旁听的缘由。

走到旁听席入口，沈叙恪停下脚步，视线望向紧闭的法庭大门。

“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问出线索，这笔赃款很有可能经过裴祯那边的渠道流转。”

祁辙拍了拍他的胳膊，目光沉稳。

“先听听辩护方的说辞，静观其变。只要他松口，整条资金网络就能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
厚重的法庭大门缓缓推开，法警清朗的提示声响彻走廊。

“赵翊涉嫌洗钱、诈骗一案，现在开庭。”

侧门一声轻响。

赵翊在两名法警的押解之下缓步走了出来。他穿着简单的灰色羁押服，头发打理得还算整齐，脸上看不出太多慌乱，目光漠然扫过旁听席，视线掠过沈叙恪与祁辙所在的位置时，也仅仅停顿了一瞬，便面无表情地移开。

紧挨着他身侧同行的辩护律师格外惹眼。男人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岁，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，只是眉宇间藏着几分尚未褪去的青涩，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手中案卷封皮，肢体细微的紧张瞒不过经验老道的重案警员。他落座的时候，坐姿都带着一丝拘谨，目光时不时瞟向辩护席桌面的笔记。

祁辙身子微微侧向沈叙恪，手肘搭在旁听席的栏杆上，压低嗓音，气息控制得极轻，只有身边人能够听清。

“感觉是个实习的。”

沈叙恪视线牢牢锁在辩护席年轻律师身上，眼底没有波澜，声音同样压得很低。他见过这位律师的师父，本市赫赫有名的刑辩大咖，正是赵翊的母亲。

“他妈妈把自己最得意的徒弟扔出来了。”

祁辙眉梢轻轻挑了一下，若有所思。指尖点了点手里打印出来的案情材料边角。

“舍不得亲自下场沾一身腥，就派徒弟来挡枪？”

“差不多。”沈叙恪微微颔首，目光转向被告席上神色淡然的赵翊，“赵翊母亲人脉广，一旦亲自出庭，一举一动都会被外界放大。让徒弟出面周旋，进退余地更大。”

审判长敲响法槌，清脆的声响回荡整间法庭。

“现在，庭审开始。首先由公诉方陈述案情。”

法庭肃穆的空气凝滞下来，年轻律师挺直脊背，指尖攥紧卷宗边缘，指节微微泛白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略显生涩，刻意拔高音量，试图压住心底的忐忑。

“我方当事人赵翊，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洗钱以及诈骗罪名持有异议。”

他翻动面前厚厚的案卷，纸张摩挲发出细碎声响，目光小心翼翼瞥向审判席，又飞快垂落，“当事人并不清楚资金的最终流向，他只是受人委托中转账目，主观上不存在犯罪的故意，恳请合议庭能够酌情考量这一点。”

话音落下，旁听席一侧传来极轻的一声抽气。

刑知雅一身素色便装，没有穿上正式的律师制服，乌黑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。往日里冷静锐利的眉眼此刻蒙上一层浓重疲惫，眼尾泛红，眼眶浸着一层水光，泪水在眼底打转，强撑着没有落下来。她脊背微微佝偻，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发颤。

身旁男人伸出手臂，温柔环住她的肩头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侧脸贴近她的耳边，低声宽慰。

“别硬撑，难受就靠我这边歇一会。”

刑知雅微微摇头，指尖死死掐着自己掌心，视线一瞬不瞬落在被告席的赵翊身上。她曾经接手过相关的咨询，清楚这桩案子背后缠绕着境外复杂的利益纠葛，也明白那句“不知情”，更像是一句提前编排好的说辞。

旁听席另一边，沈叙恪微微眯起双眼，锐利的目光落在辩护席年轻律师身上。祁辙侧过头，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刑知雅的方向，眉头微蹙，压低声音凑近沈叙恪耳边。

“刑知雅怎么来了？”

沈叙恪身体微微前倾，嘴唇几乎贴到祁辙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气息微弱，只有两人能够听清，目光沉沉落在不远处强忍着泪水的刑知雅身上。

“来见自己儿子最后一面的。”

他语气平静，可字句之间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冷，看向被告席赵翊的眼神不带半分温度，此刻的模样，像一个置身事外洞悉一切的恶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