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叙恪张了张嘴,只吐出一个字:“我……”
他出过数不清的凶案现场,见过各式各样死状惨烈的遗体,早已练就一副过硬的心理素质。可此刻,他就僵立在病房当中,整个人彻底愣住。
眼前不过还是个高一的小姑娘,额头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,鲜红的血液顺着脸颊淌下来,浸染枕套,安安静静地昏倒在床上。方才还在激烈争执的人,转瞬便毫无声息。
周围医护立刻忙作一团。有人快速按压止血,有人调整监护设备,滴滴的警报声尖锐地撕扯着病房里的空气。
沈叙恪的指尖微微发凉,所有办案积累出来的冷静在此刻失效。他明明见过那么多黑暗,却还是被眼前这一幕压得喘不过气。
精神科女医生一边指挥抢救,侧过头看向呆站着的沈叙恪,语气急促:“麻烦你出去,不要妨碍抢救。”
沈叙恪脚步沉重,一步步退到病房门外,关上房门的那一刻,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祁辙打来的电话,他盯着亮起的屏幕,一时间,连抬手接听的力气都几乎没有。
沈叙恪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微发抖,按下接听键。
电话那头祁辙的声音满是焦迫。
“完蛋了。”他简单把警局这边的状况飞快交代一遍,随即问道,“医院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
病房门就在身后,门板里面传来医护急促的脚步声和仪器尖锐的鸣响,额头撞墙昏厥的画面还在沈叙恪脑海里反复盘旋。他素来行事冷静克制,极少流露消极颓丧的情绪,此刻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觉得,我搞不好也要被埋进去。”
祁辙闻言愣了一下,十分意外。他太了解沈叙恪的性格,平日里永远严肃、果决,从不会说出这种话。
“啊?”祁辙心头一沉,立刻追问道,“到底发生什么了?”
听筒那端还能隐约听见病房内嘈杂的抢救动静,沈叙恪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,喉咙发紧,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复述方才惨烈的一幕。
“她刚才自己……”话语卡在嗓子眼,停顿几秒才艰难继续,“自己撞墙晕过去了,和当初的刘歆一模一样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,空气在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死寂。祁辙心中咯噔往下一沉,刘歆在审讯时过激自残的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。
“怎么会变成这样。”祁辙的声音压得很低,满是难以置信,“医生那边怎么说,生命体征稳得住吗?”
沈叙恪闭了闭眼,额角带着深深的疲惫,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病房大门。
“正在抢救,额头磕破,加上之前胃出血,还有小臂一堆自伤的伤口。”
几分钟过后,抢救室的房门被推开,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“建议转到精神病院接受封闭式治疗。”
紧随其后出来的几名护士神色复杂,彼此悄悄交换着眼色,语气带着几分忌惮。
“生命体征现在已经稳定下来,而且她刚刚已经醒过来了……”
她们看向病房的方向,眼神隐隐像是在看待一头难以揣测的怪物。寻常人狠狠一头撞向墙面,就算保住性命,也该昏迷许久,可李昭却这么快便苏醒过来,这般恢复速度和过激的行为,让在场的医护都心生寒意。
沈叙恪心头重重一沉,上前一步。
“人现在状态如何?”
“人是醒了,但是情绪依旧极不稳定,自伤倾向非常明显,普通急诊留观已经管控不住。”医生揉了揉眉心,“躯体上的伤口可以处理,但精神方面的问题,我们这边没有条件长期干预。”
口袋里的手机还没有挂断,听筒另一端的祁辙清清楚楚听见了全部对话,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沉默。
两名医生示意沈叙恪,带着他重新走进病房。
病房里血腥味还没有散尽,李昭半靠在病床上,额头贴着厚厚的止血纱布,小臂的伤口已经做过包扎,脸上还残留着撞击过后的苍白。
她垂着眼,指尖用力,故意按压住小臂包扎下的伤口,一丝痛楚从眉眼掠过,嘴里低声喃喃。
“这破生活我是一天都活不下去了。”
话音刚落,她猛地想起什么,按压伤口的手指骤然松开,神色一转。
“不对,后天还得交海报,那还能活。”
说着,她自顾自咯咯地笑了起来,笑声轻飘飘的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诞。
站在一旁的医生侧过头看向沈叙恪,语气沉重:“你也看到了吧……情绪转换极其突兀,自杀、自伤意念反复出现,现实和她自己的思绪混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