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残花
确认志愿后的第二天,小镇又下了一场雨。
雨是在后半夜停的。
清晨,小镇像被人仔细洗过一遍。青石路泛着潮湿的光,屋檐下积着一串将落未落的水珠,风从巷子深处吹来,带着泥土和草叶被雨打湿后的气味。
院里的栀子花落了不少。
洁白的花瓣散在泥水里,有些还维持着完整的形状,有些却已被雨揉碎,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白。
疏言蹲在花丛前,将几朵尚且干净的花拾进手心。
“都落了呀。”
念趴在窗台上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。
“花当然会落。”它打了个哈欠,“不然一直挂在枝头,迟早挤得连叶子都没地方长。”
“你安慰人的方式还真特别。”
“谁安慰你了?”念抬起脑袋,“我只是在说事实。”
疏言没有反驳,只把那些花瓣放进了花盆边缘的泥土里。奶奶说过,落下来的花埋进土里,明年兴许还能养出新的花。
他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。
但总觉得,让它们就这样烂在泥水里,有些可惜。
吃过早饭,一人一猫出了门。
昨夜的雨赶走了几日积攒的闷热,路边的店铺才刚刚开门,卷帘门升起的声音接连从巷子里传来。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雾,几个孩子踩着水洼跑过,鞋底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念跟在疏言脚边,刻意绕开那些积水。
“你不是亡魂吗,还怕弄湿?”
“我只是不喜欢。”
“反正也不会真的湿。”
“疏言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再说一句,我就让你真的湿。”
疏言低头看了一眼它抬起的爪子,又看了看身旁积水最深的水洼,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他们原本只是打算去镇上的书店看看。
可走到北边的旧巷时,疏言却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念问。
“你有没有听见什么?”
念竖起耳朵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,一滴一滴,落在路边生满青苔的石阶上。
随后,一个孩子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了出来。
“九十七……”
声音很轻,像隔着很远。
“九十八……”
疏言朝巷子里望去。
那里早已没有人住了。两侧的旧屋门窗紧闭,墙皮被雨水泡得斑驳脱落,杂草从石缝里长出来,几乎淹没了通向后山的小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