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烟火
周远山离开的第三天,白石岭下了一场雨。
雨来得很急,只在午后落了片刻。山间的泥土被浸成深褐色,新立起的石碑上还挂着水珠,顺着那些重新刻下的姓名,一点点滑进碑前松软的泥里。
疏言撑着伞,在碑前站了一会儿。
那朵无名的小花仍开在那里。花瓣被雨水压得微微低垂,却没有落下,反而显得比前几日更加明亮。
念蹲在他的脚边,仰头望着石碑。
“你说,他现在到家了吗?”
“应该到了吧。”
“应该?”
念转过脸,尾巴轻轻扫过疏言的裤脚,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。
“你那天说得那么肯定,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。”
“我又没去过亡魂该去的地方。”
疏言蹲下身,把伞稍稍往它那边偏了些,尽管雨早已停了。况且念的毛也根本不会被淋湿。
“我只是觉得,有人来接他,他就不会再迷路了。”
念没有反驳。
它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安静的石碑,随后迈开脚步,沿着被雨水冲刷过的山路向下走去。
“那回家吧。”
下山时,云已经散了。
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落下来,把石阶照得一块明、一块暗。雨后的蝉又开始鸣叫,起先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声,后来便连成一片,仿佛方才那场雨从未出现过。
小镇也没有因为谁的离去而改变。
街口的早餐铺还没有收摊,蒸笼里冒出的白气混着葱油香,慢悠悠地飘到路中央。卖西瓜的人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,脚边摆着半块切开的瓜,红得像是把整个夏天都盛在了里面。
巷子深处传来麻将碰撞的脆响。
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从疏言身边冲过去,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。念慌忙往旁边一跳,虽然那些水根本碰不到它,它还是对着孩子们离去的背影不满地叫了两声。
“慢点骑呀!撞到猫怎么办?”
没有人回头。
疏言却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明明就在笑。”
念追上来,正准备继续争辩,路旁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。
像是一颗小石子撞上了玻璃。
疏言停下脚步。
一家关着门的裁缝铺前,一只灰褐色的麻雀落在窗下。它的翅膀还维持着张开的姿势,胸口却已经没有了起伏。
屋檐上的水珠一滴滴落下来,在它身旁洇开浅浅的痕迹。
疏言还未来得及靠近,便看见另一只近乎透明的麻雀从它的身体里站了起来。
它低头啄了啄地上的自己,又歪着脑袋看向四周,像是不明白为什么那具小小的身体不再听它使唤。
“念……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念的声音轻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