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落叶归处
午后的太阳将院墙晒得发白。
蝉声从树梢一阵阵落下来,吵得人心里发闷。疏言收拾好东西走出屋门时,周远山果然已经站在院外等着了。
他背对着门,望向东街的方向,肩上的旧布包被晒得颜色更浅。听见脚步声,他立即转过身。
“可以走了吗?”
“嗯。”
疏言晃了晃手里的水瓶。
“奶奶让我带上水。”
“我不渴。”
周远山说完,像是觉得拒绝得太快,又补了一句:
“你路上喝。”
念从窗台跳下来,落到疏言脚边。
“他当然不渴。”
它抬头看了周远山一眼。
“死人又不会中暑。”
周远山听不见,只顾着将布包的带子重新系紧。剩下的半个麦馍被他仔细包在旧布里,贴身放着,生怕一路颠坏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。
“再晚一些,俺娘该等急了。”
疏言没有回答,只是关好院门,朝东街走去。
一路上,周远山比来时走得快了许多。
他不再停下来打量那些陌生的店铺,也不再盯着路边来往的车辆。每经过一个岔路,他都会取出地图,对着纸上模糊的线条辨认片刻。
可那张地图已经太旧了。
纸上的河流早已被填成道路,石桥也变成了一排临街的店铺。那些曾被周远山牢牢记住的树木、土坡与人家,如今没有一样还能在街上找到。
他只能跟着疏言往前走。
东街后面的旧居民区比别处安静许多。
沿街的几户人家已经搬空,门窗上贴着褪色的封条。施工用的蓝色围挡从路口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,遮住里面拆了一半的旧屋,只能看见几截灰白的墙从围挡后露出来。
正午刚过,工地里没有人。
一辆沾满泥灰的挖掘机停在墙后,铲斗低垂着,像一头伏在废墟上休息的巨兽。
周远山站在路口,没有再往前走。
“是这里吗?”疏言问。
青年没有回答。
他展开地图,又抬头看向眼前的旧街。
看了很久。
“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他终于开口。
“桥应该在那边。”
周远山指向一排紧闭的商铺。
“过了桥,能看见河边晾着的渔网。再向东走,路旁有两棵柳树,风一吹,枝条都垂进水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