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间病房,”许亦安说,“我走了以后,你就别再来了。”
夏浔低着头,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指尖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我还是要来的。”他说。
“来了也没用。”
“那我也来。”
许亦安没有再劝他。他太累了,累到连劝人都没有力气了。他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夏浔的手,然后松开。
“那你记得带伞。”他说,“这边老下雨。”
夏浔点点头。
“带糖也行。”许亦安又补了一句,“草莓味的。”
夏浔又点点头。
两个人没有再说话。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,从床头移到床尾,落在许亦安的手背上,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指尖上。夏浔看着那只手,看着阳光慢慢从指尖滑落,滑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久到许亦安的呼吸又变浅了,久到护士进来换了一瓶药,久到林屿在门口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。他站起来,弯下腰,在许亦安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。很轻,轻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许亦安没有回答。他睡着了。
夏浔转身走出病房,没有回头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的脚步停了一下。他想回头看一眼,但他忍住了。他走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许亦安。
三天后,高考。最后一门英语,夏浔提前交了卷。考场外面阳光很大,他站在校门口,手机响了。是林屿。
“小夏。”
“嗯。”
“许亦安……昨天走了。”
夏浔把手机从左边耳朵换到右边耳朵。阳光很刺眼,他眯着眼睛,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空。然后他说:“知道了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把手机攥在手心里,手心全是汗。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始走——不是往火车站的方向,是往学校的方向。他穿过操场,爬上五楼,推开天台的门。风很大。六月的风是热的,但吹在脸上,他觉得冷。
他走到栏杆边,往下看。操场上有人在跑步。穿着红色T恤,跑得很慢,一圈又一圈。夏浔看着那个人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许亦安说过的话:“你跑的时候叫我。”
他后来再也没有跑过步。
他靠着栏杆,慢慢滑坐下去,背靠着水泥栏杆,仰头看着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,和许亦安说“好”的那天一样蓝,一样白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——草莓味的,糖纸皱巴巴的,被他的体温捂了很久。他剥开糖纸,把糖放进嘴里。
甜的。
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流进衣领里。他擦了擦,发现擦不完。于是他不擦了,就让它流。
他把那颗糖慢慢含化。甜的,和第一颗一样甜。
他把糖纸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走下了天台。
天台上什么都没有了。栀子花的味道早就散了。风还在吹,但不会有人再站在那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