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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慢慢慢（第2页）

"就是觉得，该跟你说一声。"

林见清端着杯子，杯壁的温度透过白瓷传到掌心里。他没有看许予寒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快要见底的凉菜上。碗碟边缘沾了一点油渍，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亮。

"行。"他说，"我知道了。"

后头他们又聊了几句别的，许予寒说这两天忙完周四就走，下次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。林见清说那下次来提前说。许予寒说好的。

吃完饭出了馆子，外面已经全黑了。路灯在街边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，地上有一点潮，大概是白天哪个时段下过雨，现在停了但路面还没干。许予寒问林见清怎么回去，林见清说坐地铁，许予寒说那正好顺一段。

两个人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路，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水果摊，橙黄的灯光照着摊上堆得整整齐齐的橙子和苹果，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果香。走过去之后那味道就散了，只剩初春夜风里那种带点土腥的凉意。

快到地铁站口的时候许予寒慢了一步，喊了他一声："见清。"

林见清停下来回头看他。许予寒站在路灯底下，光从上面罩下来把他整个人拢在里面，表情看不太真切，但声音没有迟疑。

"下次来，我再找你。"

"行。"

林见清说完这个字，转身往地铁站里走了。台阶往下走的时候背后的光一点一点被入口的顶棚遮住，视线暗下来又再亮起，通道里的日光灯白森森的照在瓷砖墙上，他刷卡进站，等车，上了车，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
车开了之后他看着对面车窗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脸。表情很平，眼睛没什么别的情绪，就是看着窗户上映出来的那个自己。列车在隧道里穿行，窗外的广告牌一帧一帧地闪过，光线明灭交替，他脸上的影子也跟着一块暗一块亮。他就那么看着，车停了两站他也没动，后来到了一个他平时不怎么下车的站，他忽然站起来，往门那边走过去了。

门打开，他走出去。站台上人不多，他沿着通道走了一段，在另一侧站台停下来等往回开的车。等车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许予寒在他上车之后发了一条"到了说一声"，他没有回。手机屏幕亮着，他看了一会儿那条消息，打字打了个"好"字，停在输入框里，又删掉了。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，抬头看了一眼站台上方的电子屏，下一班车还有三分钟。

他坐回程的车。车上人比刚才多了一些，他靠着车门对面的扶手站着，没有看手机，也没有看车窗里自己的倒影。就站着，听着列车在隧道里穿行时那种有规律的噪音，轰隆轰隆的，和轨道摩擦出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。

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下，换鞋，开灯。客厅的灯亮起来之后照出窗台上那束洋桔梗，白花的瓣子在灯光下颜色很静。他走过去看了一眼，水还清着，花也还开着，没蔫。

然后他站在窗台前面，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，站了很久。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那么久。不是在想什么具体的事，没有在回味许予寒说的那句话，也没有在分析自己现在的感受。就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窗外，风不大，路灯底下空空的，偶尔有一辆车从楼下那条路开过去，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，最后彻底消失。

他站在那里，心里头没什么翻涌的东西，但也没有那种"这没什么"的确定感。就是站住了，看着外面，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。站了大概几分钟之后他慢慢地抬起手，把花瓶转了一个角度。花瓣朝左偏了一点点，和原来差不多。然后他放下手，去洗漱了。

躺在床上之后他也没有辗转反侧。被子盖到下巴，眼睛睁着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阴影，又侧过去看了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。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没有画面也没有声音，就是一层灰蒙蒙的底色。

睡着之前他翻了一次身。

翻身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。他想起许予寒在水库边蹲下去捡石头，站起来，走回来，说"下次你教我拍照"。

他想，那个人说的"下次"和"下次"，还挺多的。

然后他翻完身不动了，过了一会儿呼吸平了下来。

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光线很亮。他坐起身来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许予寒那条"到了说一声"还悬在对话框里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打字回了两个字：到了。

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下，下床去洗脸刷牙。刷牙的时候他含着一嘴泡沫看着镜子，跟自己对视了一会儿。

镜子里的那张脸，跟昨天没有什么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