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——”我倒吸一口气,左手抓住床沿。
“疼?”
“嗯。”
“这里呢?”她按了另一个位置。
“也疼。”
校医没再按了,从床头拿来枕头,放在我的大腿上,把我的右手轻轻搁在枕头上,然后转身对体育老师说:“可能骨折了,这个我处理不了,得去医院。”
说完,校医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夹板和一块三角巾,把我的右手轻轻放在夹板上,再用三角巾兜住,挂在脖子上。手臂弯着,手腕刚好搁在胸前。
“只能先固定一下,你注意别乱动。”校医说。
体育老师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,我在旁边听着,他说“学生骨折了”、“要送医院”。
他挂了电话,走过来:“我先开车送你去医院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我跟着体育老师走出医务室,发现还有同学在不远处看着,老师叫体育委员过来,叮嘱了几句后,我跟着,一步一步走向停车的地方,右手吊在胸前,每走一步,手臂就震一下,疼得我直吸气。
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,他打开副驾驶的门,让我坐进去,又帮我系好安全带,从后座找了个靠枕,放在腿上,再把我右手放在靠枕上。
“你爸妈电话多少?”他问。
我说了妈妈的手机号,他拨过去,开了免提,响了几声。
“喂?”是妈妈的声音。
“您好,我是周**的体育老师。他在学校摔了一下,右手可能骨折了,我们现在送他去市人民医院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骨折?!”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“怎么摔的?严不严重?”
“倒着跑的时候没站稳,手撑了一下。您别急,我们马上就到医院。”
“好好好,我马上来!”电话挂了。
“你爸妈直接去医院,我们到了他们就差不多到了。”体育老师说。
“嗯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,那些我走过的路,那些树,那些店,都一帧一帧往后退,右手搁在胸前,疼还是疼,一阵阵从手臂里传来,随着车子的颠簸会更加疼痛,但是也比刚开始好多了,也许是麻木了。
车子拐了一个弯,阳光从侧面照进来,落在我的右手上,小臂中段肿得像个馒头,皮肤发亮,能看见下面紫色的淤血,手腕也有些肿了,手指变得没什么知觉。
我看着那只手,忽然觉得那不是我的手,它太陌生了,肿的,紫的,不能动的,而是别人的手,被借放在我这里。
车子开了一会儿,到了医院,在急诊楼门口停下,体育老师帮我开门,解开安全带,让我自己慢一点下车,跟着他走进急诊大厅。
急诊大厅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凉凉的,刺鼻,有人在挂号,有人在排队,有护士推着轮椅从旁边经过,走廊里坐着几个人,有的在输液,有的在等。
体育老师去挂号,让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。
我坐着,急诊里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,白得发青,我觉得有些晃眼睛,于是把眼睛闭上,靠在椅子上,右手搁在胸前,迷迷糊糊的,不是睡着了,是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。
意识像在水里漂着,一会儿浮上来,一会儿沉下去,能听见旁边有人说话,有脚步声,但那些声音都在水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听见了脚步声,很急的那种,高跟鞋敲在地砖上,嗒嗒嗒的。
“小*!小*!”
是妈妈。
我睁开眼,看见她跑过来,手里还拎着包,脸上全是汗,后面跟着爸爸,走得也快,但没跑。
妈妈蹲在我面前,手捧着我吊着三角巾的右手,不敢碰,只是看着,眼眶红了,嘴唇在抖。
“怎么弄的?疼不疼?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手握住我的左手,不敢碰右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