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。小孩子愈合快,长好了和原来一样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但这段时间右手不能用力,不能提东西,不能写字,用左手,慢慢练。”
“主要是别碰水。”医生又补充到。
医生开了一个单子,让爸爸去交费,然后又带我另外的科室。
“来,坐过来。”
医生用清水把手臂洗干净,然后用毛巾一点点把水蘸干。动作很轻,但还是疼。
接着他站起来,从柜子里拿出绷带,一卷一卷的,但更厚。
他把绷带浸在水里,泡了几秒,然后拿出来,开始往我的手臂上缠。
刚贴上去的时候是温热的,湿湿的,软软的。
一圈,两圈,三圈,从肘关节一直缠到手掌,只露出手指,绷带里含有的石膏在空气中慢慢变硬,开始发热,像火在手臂上烤。
“会有点热,正常的。”医生说。
他用手掌把石膏表面抹平,把边缘修整齐。然后在手腕那里开了一个小口,给爸爸解释是留出肿胀的空间。
“好了。”他拍拍我的手,“记住别碰水,别挠石膏里面。如果手指发紫、发麻,马上来医院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,感觉缠在手臂上的石膏慢慢变硬,绷带从湿的变成干的,从软的变成硬的,穿了一层硬壳。
然后又拿出一根更合适的悬臂带,把我的手挂在脖子上,和之前校医弄的一样,但更稳固了一些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妈妈说。
爸爸又和医生说了几句,问什么时候复查、需要注意什么。
走出医院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,体育老师先回学校,妈妈让他给班主任说一声,明天不去学校了。
我坐进车后座,右手挂在胸前,石膏硬硬的,硌着,那种疼也变成了闷闷的涨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,但被石膏压住了,发不出来。
车子驶出医院,汇入车流,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,一盏,又一盏,连同汽车尾灯,变成一条线。
“还疼不疼?”妈妈坐在旁边,问。
“还好。”
“回家煮点骨头汤,补补。”她说。
爸爸没说话,看着窗外。
我也看向窗外,街道、树、行人,一帧一帧往后退,和来的时候一样,但方向反了。
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,窗外的行人走过,我看着他们,觉得世界还是那个世界,什么都没变。
但我的右手变了,那些我们说好的,那些等了一周的,都变了。
我闭上眼,我想起她站在人群外面的样子,手攥着衣角,眼睛红红的。
我想起她的嘴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。
也许是“笨蛋”。
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妈妈让我坐在沙发上休息,给我倒了杯水,便去厨房做饭去了。
爸爸说他还要回单位一趟,有些工作还要处理,让我们先吃饭,不用等他。
我听着厨房里的声音,下意识想用右手拿杯子,手指动了一下,能感觉到石膏里面的手臂也跟着动了一下,然后一阵酸痛传上来。
用不了。
右手完全用不了。
我忽然想到一件事,她现在应该还在教室里,低着头写作业,马尾垂在脑后,她不知道我骨折了,她只知道我摔了一下,被老师扶走了。
她一定很担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