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默了一会儿,歪着头打量叶天,像在决定要不要告诉他。
“我不是她造出来的。我在她脑子里住了很久了……比你捡到那本书早得多。你那个隔壁的瘦猴男人念咒的时候,把我吵醒了。他吓得跑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住在叶雪脑子里?”
“不知道。醒来就在这儿了。”
叶天盯着她,判断这东西有没有说谎。她的表情太平静了,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困在别人脑子里的人格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想要?”她又笑了,“我什么都不想要。我就在这儿待着。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一个往她脑子里钻,念那些难听的鬼话,吵得我睡不好。你倒是比那个瘦猴聪明点,知道先来跟我打招呼。”
“如果我以后需要用叶雪的身体,你会阻止吗?”
她歪头想了想:“看你给不给得起价钱。”
“什么价钱?”
“不知道。等我想到了告诉你。”
她打了个哈欠,叶雪的身体重新软下去,眼神由深转浅,墨潭般的瞳色褪回少女的栗色。
她倒回枕头上,嘴角恢复了催眠时的痴傻,那股古老而冷冽的气场像从未存在过。
叶天坐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
这东西不是普通的双重人格。她有自主意识,有判断力,有交易概念。她在叶雪脑子里住了很多年,陈逸的咒语只吵醒了她一次就把他吓跑了。
她到底是什么?
——
八月十五。
中秋节。
一个月的布局在今晚收网。
苏敏每天定时汇报陈逸行踪:周二雷打不动去养老院待二十分钟,周四偶尔去;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关灯,窗户缝隙透出的微弱烛光持续到凌晨两点左右——他在做定魂礼的预演,一遍又一遍。
李婉华查到了苏敏家公寓楼的物业监控布局:二楼走廊的摄像头是坏的,半年没人修;单元门禁形同虚设,推就能开;陈逸的房门是老式木门,锁芯是最便宜的那种,一根铁丝就能捅开。
周若琳的研究也有了突破——她确认了“血祭改铭”的关键步骤:原术者死亡后,灵媒表面的纹路会进入“空窗期”,持续大约三十秒,这期间新术者用血液浸染纹路并同时念出改写咒文,就可以重置所有权印记。
但如果超过三十秒,灵媒会自毁,纹路永久消失。
三十秒。不多不少。
叶天在这一个月里做了三件事:让琳姨假装配合陈逸的每次来访,维持“未完成”的假象;让苏敏保持正常邻里关系,不给陈逸任何警觉;让周若琳把改写咒文用拼音标注出来,他背了整整两百遍。
傍晚六点,苏敏发来消息:“隔壁六点关灯了。窗帘全拉死,缝隙里有烛光。他开始了。”
叶天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,手里攥着那个暗红色的挂坠。表面纹路温热得像活体皮肤,微微搏动,像在和他的掌心率同步。
他穿上黑色卫衣,把挂坠塞进口袋,手机关机。从床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——不是为了杀人,是破窗用的。
出门的时候经过叶雪的房间,脚步顿了一下。
门缝底下透着光。她还没睡。
叶天没敲门,径直下楼。李婉华在客厅看电视,见他要出门,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七点半的Z市天还没全黑,远处有人在放烟花,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炸开。
叶天走到苏敏家楼下,仰头看了眼二楼——陈逸的房间窗帘严丝合缝,只在最底下一道缝隙里漏出一线橙黄色的烛光。
苏敏给他开了门。她穿着一件薄薄的家居吊带裙,里面什么都没穿,肥乳的轮廓和乳尖的凸起在布料下清清楚楚,但今晚叶天没心思管她。
“他几点开始的?”
“六点十分左右关灯点蜡烛。之后没有任何声响,窗帘也没动过。”
叶天走到阳台,踩着花盆翻上栏杆,一只手抓住陈逸家阳台的晾衣杆借力,整个人荡过去落在他的阳台上。
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摔跤——一百六十斤的身体从二楼阳台摔下去非死即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