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君你别怕。”
明穗感受到他紧扣的力道,只当他在关心她,拍了拍他的手,安抚道:“我是正当防卫误伤了这醉汉,官府也不能不讲理,也不能欺负我一个手无寸铁的瞎子。”
明穗之所以让裴时序先走,是因为如果被人撞见她和裴时序都在案发现场,外人一定会觉得他们夫妻二人联手杀死了醉汉。
这叫以多欺少,外人不会管你受了多少欺负,有多身不由己的。
但如果,案发现场只有明穗一个人。
她是个弱女子,还是个瞎子,正当防卫,错手伤人就可信多了。
毕竟,总不会觉得她一个盲女,无端主动挑衅醉汉吧?
总之,夫君在这儿,就显不出她的孤立无援。
留着一点好处都没有。
再退一万步说,如果正当防卫也要吃牢房,她也没必要再多拉一个人一起吃公家粮。
她家里还养着黄狗、小蛇,总要有人照顾。
以后逢年过节,若是牢饭不好吃,也总得有人给她送饭。
马上就要到清明节了,她晒了艾叶,还早早腌了咸鸭蛋,她还没尝过咸鸭蛋味儿的青团呢。
也不知道好不好吃。
明穗越想越悲从中来,从衣袖中取出裴时序的卖身契,递到他眼前。
“艾叶在房屋后面的簸箕里,咸鸭蛋在墙根儿的陶罐里,夫君你记得取出来,替我尝尝咸淡。”
她絮絮交代着后事。
裴时序的注意力只在那张卖身契上。
当初他冒名顶替成了待卖的奴隶,卖身契上的名字不是他真名,但画押的指印是他的。
一国储君摁了卖身契,成何体统?
既然这盲女有意归还,他没有不要的道理,伸手去接。
卖身契碰到裴时序指尖的一瞬间,明穗又收了回来,严严实实塞进小衣里面。
她花了毕生积蓄买的夫郎,怎么可能就此放生。
她给他看卖身契,是为了让他认清:就算她吃了牢饭,他也是她的人,休想跑掉!
明穗双手环胸,将卖身契压得严严实实,“你记得清明节多做点儿青团,捎给我。”
裴时序不可思议望着落空的手指,眼眸稍一抬,就看到他的卖身契紧紧贴着圆润鼓胀之地。
白皙的肌肤被压得扁扁的,沟壑若隐若现。
裴时序赶紧闭上眼,蹙了蹙眉。
清明节,他只想给她烧纸!
裴时序不想再听她聊这些不知所谓的话了,缓了口气道:“不需要去衙门,把尸体埋了就行。”
“埋人?”
明穗没想到她那老实巴交的夫郎,竟会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,舌头打结:“毁、毁尸灭迹犯法!”
“强抢民女也犯法。”
裴时序的话,让明穗无言以对。
她知道夫郎的意思是,这醉汉敢如此招摇过市的强抢民女,就不怕什么律法。
说不定衙门有人给他撑腰。
所以,即便明穗有理有据、正当防卫,衙门也未必会向着她。
成州府山高皇帝远,又战乱不断,有时候并非一纸律法可以约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