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照回答:“无法确定。”
沈禾说:“由我承担现场责任。”
黎照看了她一眼,关闭总阀。
细管停止震动。烤麦香迅速变淡。海浪投影仍在播放,声音却因通风机停转显得更远。七名患者没有同时倒下,也没有出现系统预警。室内只是变得闷热。旧墙里的霉味缓慢浮出,真实得令人不适。
周野把贴片接上黎照的离线读写器。
数据只有四十七分钟。
前四十六分钟属于周野:肌肉酸胀,左膝积液,手指因低温发麻,喉咙吸入污水后的灼痛。最后一分钟出现另一组反馈。温暖潮湿的空气,修枝剪的握柄,白色粉尘落在鞋边。一个男性声音询问身体是否愿意继续。
另一个声音回答:不知道。
沈禾问:“回答的人是谁?”
周野说:“我的声音。记忆里我没有回答过。”
读写器继续解析。最后二点七秒被标为删除区,执行者EVE-7。删除区下方藏着一枚指向静默诊疗中心的路由钥匙。
周野说:“死人把我叫到这里。”
沈禾说:“死人不能发订单。”
周野回答:“账单也这么说。可它还在扣我的肉。”
门外响起支援人员的脚步。周野突然拔下贴片,把一枚储存芯片塞进沈禾掌心。他撞开侧门,穿过护理器械间。
韩峤从正门进入。
韩峤问:“人呢?”
沈禾说:“后侧器械间。”
韩峤带人追去。沈禾没有摊开手。芯片被她握得发热,边角嵌入掌纹。
通风关闭已经三分钟。黎照逐一检查患者。六个人仍坐着,江渡却眨了一次眼。
备用系统提醒黎照恢复诱导。第一次以进食风险为由,第二次以医护责任为由,第三次直接开始六十秒倒计时。黎照把自己的工作牌压在总阀上,选择人工接管。她的劳动环立即增加五分钟,随后又因病房进食率下降扣除风险评分。奖励与处罚同时亮起,像两名医生对同一具身体写下相反诊断。
沈禾问:“你以前关过吗?”
黎照回答:“关过七次。每次都被要求恢复。有人清醒一点,也有人整天不吃东西。”
走廊另一头传来瓷杯落地的声音。杯子没有碎,只沿地面滚到江渡门前。清洁机器人立即赶来,机械臂悬在杯子上方,等待物主确认废弃。无人回答,它便保持俯身姿势。五分钟后,一名老人从病房里慢慢走出,弯腰把杯子捡起。整个过程没有被记录为劳动。沈禾却看见江渡的视线跟着老人移动,直到杯子重新放回窗台。那道视线很弱,仍让一件被系统判为无主的东西恢复了归属。
杯沿磕掉一粒白釉,露出里面灰黄的陶土。清洁程序把缺口标为风险,老人用拇指摸了摸,仍把杯子带回房间。
“结论呢?”沈禾问。
黎照说:“人不是平均值。系统只收平均值。”
黎照靠近他。
黎照问:“江先生,你需要什么?”
江渡没有看她。他缓慢转头,望向已经停止送香的细管。颈部肌肉因长期少动而颤抖,动作持续了十几秒。
系统检测到主动行为,墙面立刻弹出鼓励图像。灯光转暖,海浪声增大,烤麦香的备用罐开始预热。
江渡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他第一次主动说话。
江渡说:“关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