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停在巷口,巷子路窄,要下来走一段。
“嘭”的一声,行李箱落地,奏出旧城清晨的第一声闷哼。
应涟拖着箱子,神魂颠倒。通宵的硬座太臭太吵,整个人像被群殴了一般,周身不痛快。
得赶紧睡一觉。
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,年轻的女孩儿径直超过了她。
卷度恰好的长发,精心搭配的贝雷帽,白色露肩毛衣和红格纹短裙,路过时萦绕着的香水味,和这片老旧待拆、电线乱飞、墙壁上爬满青苔的居民区格格不入;
但她胳膊上挽着的塑料袋又接地气得很。
鼓鼓囊囊的肉菜之间,见缝插针地塞着零食和大瓶汽水,一把长长的豆角和零星香菜叶子从提手处杵了出来。
那女孩儿停在“合乐车厂”的院子铁门前,单手费力地翻开斜挎着的链条包,扒拉。
想必是在找钥匙。
看着她的背影和着急忙慌的动作,应涟有点醒了。
算算年纪,隋晓天才刚上初中吧,对他来说她太过成熟了,那么她来找的是谁,不言自明。更何况今天还是那位的生日。天不亮就准备,这大包小包,这上心程度,关系匪浅呐。
卫萱听到身后那起伏的轱辘声在不远处戛然而止,狐疑地回头望了一眼。
大早上雾气未散,破烂烂的巷子,穿黑色风衣的狼尾短发女人,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,眼神漆黑锐利,苍白脸色冷得像冰。
短暂对视,卫萱心下犯怵,连忙从包里抽出钥匙,飞快地对准钥匙孔,拧动。
见女人仍在原地站着,丝毫没动静,卫萱气势稍弱地说了声,“你,你干嘛啊?”
药药在院子里“汪汪”地叫了起来,卫萱瞬间有种被撑腰的底气,对啊,也不看看这谁地盘,光天化日的还能被“外来人口”吓着?
“你他妈谁啊你?有病?”
应涟只扔下两个字,“老狗。”转身走进车厂正对面的街坊里,右手边第一栋,提着箱子上三楼。
这句“老狗”让卫萱觉得很莫名其妙,可又艳羡地看了眼那居民楼上涂着的大大的“拆”字。
好吧,虽然是个奇怪的女人,但也是幸福的奇怪女人,“磨”了这么些年,这片儿终于板上钉钉地要拆了,公告张贴出来了,安置方案也写得明明白白。
老街坊们会被安置到三公里外新建的电梯房小区,还按人头分资金补贴。最近是有很多生面孔回来办手续,比过年那阵儿回得都全乎。
推开铁门的瞬间,药药“嗖”地一下窜了出去,像一坨白色的棉花糖闪电,三两下跑没了影儿。
卫萱草草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搁,特着急地大喊,“药药呐!快回来!”
“药药——”
“回来——”
半分钟后,车厂二楼最靠里的房门打开,高大的寸头男人走到走廊,“大早上,吵什么?”
“雨哥,”卫萱撇嘴,撒娇,“一没看住,药药又跑啦!”
“你怎么来了,才几点,”隋雨看向卫萱脚边的红色塑料袋,“地上那是什么?”
“我买了点菜,”卫萱昂起脸,眼睛亮晶晶,“你今天生日呀,我来给你做顿饭吃吃嘛。”
“瞎折腾,”隋雨散漫地笑了笑,不以为意,“你给路农他们几个打电话,晚上下馆子,想吃什么你定。”
“那怎么行?我菜都买好了,”卫萱坚持道:“不要浪费食物好不好!”
“放厨房,中午阿姨过来做饭,正好不用买菜了。”
男人那“嘭”一下关上木门,再出来时已换了身速干长袖长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