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小说

毕业展当天（第3页）

四年了。她们都对对方说过“我懂”，但真正让彼此明白的，往往不是语言，而是时间，以及一些不经意的瞬间，比如现在。

下午四点，展厅的人流开始变少。

有个背着帆布袋的中年女人在林见溪的画前站了一会儿，她穿着很素净，像个中学老师。看完画后，她走到林见溪面前，问：“这幅画卖吗？”

林见溪的心轻轻跳了一下。

“不卖。”她脱口而出。

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为什么不卖？她不是缺钱吗？她不是被说“缺乏市场性”吗？现在有人问了，为什么条件反射地拒绝了？

中年女人笑了笑：“真的不卖？我挺喜欢的。”

林见溪沉默了几秒，最终摇了摇头：“这幅……我还想留一留。”

女人没再坚持，留了一个电话号码，说如果改变主意了可以联系她。然后背着帆布袋走远了。

周茉在旁边戳她：“你傻呀！有人买还不卖？”

林见溪没回答，只是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。她当然知道现在有人买意味着什么。至少能证明，那幅画不是“缺乏市场性”的。可是她心里有一道奇怪的防线，在她自己都还没想清楚的时候，就替她做了决定。

那道防线跟昨晚有关。跟深夜那个女生的目光有关。跟一把透明得什么都挡不住的伞有关。

傍晚，展厅里响起广播，通知参展学生到入口处集合拍照。

林见溪合了影。三十几个人挤在台阶上，前排蹲着，后排站着，她站在最后一排最靠边的位置。快门“咔嚓”一声，定格了她的表情，不算笑，也不算哭，只是微微仰着头，像在等一场雨落下来。

照片晚上就被发到了年级群里。有人把她从角落里裁出来，单独发了一个朋友圈，配文是：“林见溪，一个被章教授说‘缺乏市场性’的优等生，但她今天美得很倔强。”

这条朋友圈来自周茉。

林见溪看到了，没点赞，也没评论。她把照片保存了下来，放大，看着画面里的自己，拍照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，展厅门口的灯亮起来，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泻下来。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，斜斜地指向画面外，指向某个看不清的方向。

后来她回到展厅，把自己的画小心地取下来，重新裹好塑料布。展厅里还有几个同学在跟自己的作品合影，闪光灯一闪一闪的。

她抱着画从安全出口出来。天已经全黑了，校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，像一条通往校门外的虚线。

风吹过来，带着傍晚刚下过的那场雨的尾巴，湿润而温柔。

她走到校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主楼。展厅的灯还亮着，里面人影晃动。有人还在为自己的画骄傲，有人在和画廊代表交换名片，有人被家长拥抱着合影。

而她抱着一幅画，站在校门外的风里。

但她不觉得冷。

“他们会后悔的。”她小声说，声音散在风里，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。

然后她抱紧了画，往出租屋的方向走。

身后的校园渐远，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，越拉越长。风从背后吹来，像轻轻推了她一把。

她知道，有些人的路是从这里开始的。

而她的路，还要再等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