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里暗自觉得,这般不用拘束的滋味,实在很好。
一路行至正午,众人寻到一条清浅小溪,停下脚步歇息。
溪水澄澈透亮,水底大小不一的卵石清晰可见,阳光落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。燕辞枝干脆脱掉鞋袜,把双脚浸入凉水里,舒服地长长喟叹一声,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。苏未晞蹲在岸边洗手,顺带清洗方才采摘的透骨香草叶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洗一件珍宝。裴负雪斜倚着一棵老树干闭目调息,狐裘的下摆垂在草地上,神色闲适。
谢岁寒先沿着溪流四周巡查了一圈,确认周遭没有埋伏与异动,才走到李微尘身旁坐下。
他坐得很直,剑横在膝上,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过四周。
李微尘侧过头看向他。
“谢岁寒。”
“嗯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“以往,你也是这样日夜赶路吗?”
谢岁寒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从前不一样,向来只有我一人。”
“独自赶路,不会觉得沉闷?”
“早已习惯。”
李微尘垂眸望向流动的溪水,水面倒映着天光,被微风揉碎,波光零散晃动。
“一个人的日子过久了,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溪水声盖过,“怕是很难再适应身边有人同行。”
谢岁寒没有立刻作答。
他就这么安静望着她,许久,才缓缓出声:“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难。”
李微尘抬眼对上他的视线。
他一双眼眸向来深邃沉敛,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水,此刻被溪水折射的柔光笼罩,冷硬的底色里,漾开一丝暖意。
“你看,”谢岁寒抬眼扫过前方众人,声音低沉,“眼下不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。”
李微尘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。
燕辞枝正踩着溪水嬉闹,水花四处飞溅,溅了苏未晞一身,惹得她骂了一句“死猴子”;苏未晞低头摆弄草药,嘴上骂着,手里却还在挑拣最嫩的叶子;裴负雪靠着树干,嘴角凝着一抹淡淡的笑意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。
她重新转回视线,看向谢岁寒。
“是啊,”她轻声应道,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,“有人了。”
谢岁寒不再多言,微微颔首,转头望向通往远方的荒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