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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负雪（第3页）

腕间一圈极淡的青痕，像是重物长久勒压留下，又像是毒素慢慢侵入血脉浮现的征兆。

“我身上中了一点棘手的东西，”男人放下衣袖，语气平淡，仿佛只是随口闲谈天气，“想找一处安稳地方休养。诸位若是不放心，我可以走在队伍最后，或者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向李微尘，笑意更深几分：“你们留一个人看着我也行。”

燕辞枝咬着牙，刀没有放下，侧头压低声音：“谢哥，这人不对劲。”

谢岁寒没有理会他。

他静静望着那少年，沉默许久。

狂风卷过山脊，吹得两人衣摆在风雪里猎猎翻飞。

终于，谢岁寒松开了握在剑柄上的手指。

“跟上。”

简简单单两个字，便是应允。

裴负雪笑意更深，从容走入队伍，走到了李微尘的另一侧。

至此，谢岁寒、裴负雪一左一右，将她护在中间，如同两道无声的屏障。

燕辞枝回头狠狠瞪了裴负雪一眼，小声嘟囔：“来路不明……”

苏未晞趁机凑到李微尘耳边，用气音极轻地提醒：“他刚才故意卷起袖子，是有意展示给我们看的。那道青痕，是中了断肠散之后的毒迹。”

李微尘微微点头。

她也看得明白。

这个人根本不是偶然路过，也不是闲来无事上前搭话。他主动暴露自身弱点，是抛出筹码，换取同行的资格。

谢岁寒肯应允他同行，并非全然放下戒心去相信少年。

一来，这人身上带着剧毒，身子早晚会被毒素拖累，一举一动都有牵制，比起藏在山林暗处、来路底细全都摸不透的追兵，至少摆在明面上，还好拿捏。

二来也是一份顾虑——今日若是直接把人赶走，谁也拿不准他转头会不会撞上那批追兵。一旦被逮住，经不住威逼利诱，把他们一行人的去向全盘抖出去，后患无穷。

留他在眼皮底下跟着，好歹能盯着。

众人继续向前赶路。

裴负雪话不多，行事十分安分。但每当李微尘脚下踩空、碎石打滑的瞬间，他的手总能恰到好处伸过来，轻轻托住她的手肘。他指尖微凉，动作轻柔克制，生怕碰坏了什么。

一路行至山脊尽头。

雪停了。

遥远天际破开一线淡白的微光，灰蒙蒙的晨光缓缓漫向整片山野。

裴负雪停下脚步，望向破晓的天际，轻声感叹：“难得快要放晴了。”

李微尘顺着他的目光远眺过去。

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谢岁寒，始终没有回头。只有他前行的脚步，不着痕迹，慢了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