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一个。”他沉声说道。
李微尘也蹲下身细看。
陌生脚印自东边林子深处延伸出来,方向正好对准他们计划要走的那条山脊,摆明了就是冲着他们而来。
“是追兵?”她轻声问道。
谢岁寒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站起身,目光望向幽深晦暗的密林,几秒之后开口:“换路,从南边山脊绕过去。”
一行人立刻改道。
山脊的山路更陡、更难行。积雪盖住底下凹凸碎石,每一步都暗藏打滑失足的危险。燕辞枝在前开路,挥刀劈断挡路的枯枝杂草;苏未晞挨着李微尘并行,路面湿滑的时候,就伸手扶她一把。
谢岁寒始终守在她身侧,不远不近,恰好替她挡住从山脊上方呼啸灌下来的寒风。
爬到半山腰时,李微尘脚步忽然一顿。
她看见了那个人。
山脊背风处,卧着一块平整宽阔的石台。石台上坐着一名男子。
那人裹一件半旧狐裘,立起的高领遮住大半张脸,手里拎着一只酒壶,正仰头缓缓饮酒,姿态松弛散漫,仿佛不是身处危机四伏的深山,而是闲坐在自家院中晒太阳度日。
听见脚步声,他慢悠悠转过头。
一张生得极为俊朗的面孔,眉眼修长,唇角天生带着浅浅笑意,看着温柔随性。黑发只用一支朴素木簪松松挽住,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,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见到他们一行人,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,只是抬了抬手里的酒壶,笑着开口:“诸位一早赶路辛苦,要不要喝一口暖暖身子?”
燕辞枝瞬间横刀挡在李微尘身前,刀锋直指石台,语气冷硬戒备:“你是谁?”
男人低笑一声,收好酒壶,缓缓站起身。
身形高挑挺拔,狐裘宽大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荡。他自石台上纵身跃下,落地轻得如同一片落雪,悄无声息。
“不过路过罢了。”他语气随意,“和你们一样,赶路的路人。”
谢岁寒没有说话。
五指牢牢扣住剑柄,沉沉目光死死锁定对方。还未拔剑,周身气场已然冷到极点。
“路人不会特意挑这种偏僻山脊独自喝酒。”谢岁寒开口,声音比山间风雪还要寒凉,“更不会守在此处,恰好拦住我们必经的道路。”
男人眉梢微微一挑,似乎早料到对方这般警惕,并不气恼。
他站在原地不动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摆出全无防备的姿态。可他落脚的位置,刚好卡在燕辞枝的刀锋与李微尘之间,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封死了所有骤然发难的角度。
“兄弟好眼力。”他笑了笑,语调依旧温润,“但我若是心存歹意,方才便不会出声惊动你们。”
谢岁寒盯着他,视线从他挽发的木簪,慢慢落至垂在身侧的指尖。
“你身上有药酒的气味。”谢岁寒说。
男人微微一怔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淡淡的赞赏。
“确实是药酒。”他坦然承认,主动抬起手臂,将袖口往上挽开半寸,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腕。
苏未晞的目光一瞬间紧紧锁在那处皮肤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