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假装没听见。
午饭简单,白粥、清炒青菜,再加一小碟榨菜。周惠兰胃口不好,只喝了半碗粥就放下碗筷,靠在沙发上休息。沈牧收拾碗筷,洗碗的时候,听见母亲在客厅打电话。
“嗯,回来了,挺好……手术顺利,恢复得还行……不用惦记……”
是打给亲戚的。前几天不少人打电话询问病情,都被沈牧挡下来,说母亲需要静养。现在出院,周惠兰自己接电话,语气平平淡淡,跟聊旁人的事一样。
洗完碗擦干手,沈牧走到客厅。电话已经挂了,周惠兰盯着黑屏的电视发呆,屏幕映出她模糊的影子。
“要不要躺一会儿?”沈牧问。
“不困。”
“那开电视看看?”
“没啥想看的。”
沈牧挨着她坐下,安静片刻,开口问道:“妈,你怕不怕?”
周惠兰转头看他:“怕啥?”
“怕死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来,屋里静了几秒。窗外雨还在下,沙沙的,像是远处有人低声说话。
周惠兰没有马上回答。低头瞅了瞅手腕那串花花绿绿的塑料佛珠,手指拨了拨弥勒佛吊坠,轻轻笑了。
“怕又能怎么样?阎王要你三更走,留不到五更。该来的躲不掉。”
沈牧没吭声。
“再说,”周惠兰抬眼看向他,“我还等着看沈砚长大,哪能说走就走。”
沈牧眼眶一下子发烫,转头看向窗外的雨,掩饰情绪。
下午雨停了。医生建议适度活动,沈牧扶着母亲下楼慢慢散步。小区桂花早就谢了,空气里还残留一丝淡淡的甜香。几只麻雀在花坛边蹦跳,啄地上的草籽。
周惠兰步子放得极慢,每一步都小心,生怕磕碰到伤口。沈牧陪在旁边,不催,就这么慢慢往前走。
走到小区门口,碰到楼下李婶,提着菜篮子往回走。看见周惠兰,她快步迎上来。
“哎呀周姐,你总算回来了!前阵子听说你住院,可把我急坏了。”
“没事,小手术而已。”周惠兰笑着回话。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李婶上下打量她,“气色还行,就是瘦了不少。改天我炖点汤给你送上来补身子。”
“不用麻烦,我自己能弄。”
“不费事,邻里之间本该互相照看。”李婶压低声音,“对了周姐,你听说没,咱们小区后排那栋楼,前几天出事了。”
“啥事?”
“有人半夜听见阳台底下有动静,一开始以为是老鼠。第二天一早一看,一楼阳台地面裂开一道缝。不是普通水泥干裂,像是底下有东西往上顶,两三厘米宽,能看见底下的泥土。”
沈牧心里猛地一沉。
“物业过来看,说是地基沉降,属于正常情况。”李婶继续说,“但我总觉得不对劲。小区建好十几年,从来没出过这种事,偏偏这几天裂开。”
周惠兰皱起眉头:“那户人家没人受伤吧?”
“人没事,就是吓得不轻,这几天暂时搬去亲戚家住了。”
两人又闲聊几句,李婶提着菜篮子离开。周惠兰站在原地,望着后排楼栋的方向,神色琢磨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