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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术（第1页）

手术室的门在沈牧面前缓缓合上。

这扇银灰色大门厚重而冰冷，像一道闸门，将他与周惠兰分隔在两个世界。门上指示灯亮起红色的“手术中”字样，在惨白的走廊灯光下，格外刺目。

长廊空荡荡的，只剩他一人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缓缓松开，又再度攥紧。

预估手术时长三个半小时，一切顺利的话，中午前就能结束。

他在一旁的等候椅坐下。廉价硬塑料材质，坐上去一股凉意直透臀部，靠背短小，无论怎么调整姿势都别扭。几番挪动之后，他索性身体前倾，双手撑住膝盖，目光落在地面失神发呆。

地板是米白色瓷砖，几道黑色划痕，是转运病床的滚轮长年摩擦留下的痕迹。墙角有一块泛黄污渍，说不清是茶水还是别的液体浸染而成。他久久凝望着那片污渍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又仿佛万千思绪翻涌。
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。

那年他大概七八岁，半夜突发高烧，烧得整个人迷迷糊糊。母亲背着他走了五里路去镇上的卫生院。那时候也是秋天，路两边的稻田黄了，晚风吹过来，稻浪沙沙响。母亲走得急，布鞋底磨破了也没停下。

他趴在母亲背上，烧得难受，小声问：“妈，你累不累？”

母亲喘着气说：“不累。”

后来他长大了，才知道五里路背着一个人走完，怎么可能不累。

就像他现在说的那句——“有我呢。”

手机轻轻震了一下。

他掏出手机，是沈砚发来消息：“爸，奶奶进手术室了吗？”

沈牧打字回复到：“进了。你好好上课，别玩手机，老师一会看到又要请我过去了，其他的你别担心。”

“我中午放学过去。”

“不用，我守在这里就够。你放学回家写作业。”

消息停顿数秒，新一行文字弹出：“你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
沈牧望着这四个字，鼻尖骤然发酸。他眨眨眼，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锁屏，将手机放回口袋。
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沈牧抬头，看见一道熟悉身影朝他走来——军绿色棉袄，毛线帽，手里拎着塑料袋，袋口隐隐冒着热气。

是赵磊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沈牧站起身。

“之前说好的，手术这天我过来搭把手。”赵磊走到他跟前，把塑料袋塞到他手里，“给你带了早饭，豆浆、油条，还有两个你爱吃的肉包子，趁热吃。”

沈牧低头看向袋子，里面确实装着早餐，油条用油纸包裹，纸面浸透油脂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。

“我不饿。”

“不饿也得吃。”赵磊在旁边椅子落座，“手术才刚开始，你要是先把自己熬垮，等阿姨术后出来，谁照料她？”

沈牧张了张嘴，没有反驳。他重新坐下，打开袋子，拿起豆浆抿了一口。温度刚好，甜度适中，暖意缓缓落进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