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护士前来为周惠兰量体温、测血压,再次仔细交代术前注意事项:今夜十二点之后禁食禁水,次日清晨六点灌肠,七点半推送进手术室。
沈牧逐条记在本子上,就连“禁食禁水”四个字都重复写了三遍,唯恐遗漏。
傍晚,他借用病房楼的小厨房,处理好一只土鸡,添上姜片与红枣,小火慢炖两个时辰。鸡汤端回病房,淡淡的香气漫开,飘到走廊之上。
周惠兰喝了小半碗汤,吃了两块鸡肉,便放下瓷碗。
“吃不下了?”
“胃里发闷。”周惠兰靠在枕头上,“许是心里紧张。”
沈牧收好碗,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:“妈,别怕。陈主任说了,这手术成功率很高。”
“我不是怕死。”周惠兰望着天花板,“我是怕拖累你们。你一个人带着沈砚,日子本就艰难,现在又要花钱、耗精力……”
“妈。”沈牧轻声打断她,“当年你把我拉扯大,花了多少心力钱财,你算过这笔账吗?”
周惠兰张了张嘴,无言以对。
“所以这笔债,你是还不清的。”沈牧稍稍用力握紧她的手,“安心做手术,剩下的事交给我。”
夜深,病房熄灯。沈牧躺在陪护椅上,盖着自己的外套,辗转难眠。
窗外月色清亮,月光穿过窗帘落在地板,铺成一层银白薄霜。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,最终消融在城市深处。
他闭上眼睛,试着运转体内气机。
青木、朱火、黄土,三股气机在丹田缓缓流转,比昨日更为顺畅。土气依旧厚重迟缓,却不再是一团死寂,生出微弱脉动,好似埋在泥土里的种子,悄悄萌发新芽。
他引导一缕木气送入玉牌,再引回体内,往复循环。木气经玉牌温养,愈发精纯;玉牌回馈的气息之中,裹挟着一丝淡淡的土意。
他心头忽然生出一念:五行之中,土生金,金生水。倘若日后炼出金气与水气,就能修成完整的五行循环。
可眼下,不是思虑这些的时候。
他收回杂念,凝神修行。三股气机循着经脉缓缓运转,每一轮循环,都比上一次更加圆融。细汗自额头渗出,顺着鬓角滑落,滴落在枕头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丹田内的土气猛地一震,稳稳扎下根基,与脾脏牵起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。
紧跟着,一股暖意自脾脏升腾,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延伸。手脚渐渐回暖,原本发凉的指尖,也生出温热之感。
沈牧睁开眼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能清晰感知,自身修为,又往前踏出小小的一步。
站起身,沈牧走到窗边。
楼下,一辆救护车闪着灯驶入急诊通道,几个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匆匆跑过。住院部门口已经有家属在排队买早餐,包子铺的热气在晨光里升腾,又被风吹散。
一切都和昨天一样。
又都不一样了。
他转过身,看了一眼床上的母亲。周惠兰还在睡,呼吸平稳。
沈牧轻轻握住胸口的玉牌,感受着丹田里那三道气机的缓缓转动。
今天,他要送母亲进手术室。
而他能做的,就是站在那里,等她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