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期限,一晃而过。这一日,天还没亮,京城的街巷里就有了动静。先是东街卖豆腐的王老四,他婆娘半夜就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。“当家的,赶紧的,灶台上的浆子都快凉了。”王老四揉了揉眼睛,看着自家婆娘在昏黄的油灯下往竹筒里灌热豆浆,旁边还摞着二十来个粗面饼子。“你这是干啥?”“你说干啥?”他婆娘瞪了他一眼,“紫姑娘今天要在奉天殿上被那帮黑心肠的官老爷审,万一耽搁久了,饿着了咋办?”王老四愣了一下,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。“有道理,我再搬两坛子酱菜去。”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城南、城北、城西的每一条巷子里。卖烧饼的刘大爷把自家摊子上最大的那张硬纸板翻了过来,让隔壁代写书信的张秀才给他写字。张秀才问他写什么,刘大爷想了想,说了一句:“就写——俺们心里的公主。”张秀才提笔,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六个大字,然后又在右下角添了一行小字——安阳城受恩人刘大柱。“这样写行不?”“行。”刘大爷拿起来端详了半天,虽然不认字,但看着那黑黢黱的笔画就觉得好看,“秀才公的字就是俊。”张秀才搁下笔,把自己昨天就准备好的横幅也拿了出来。他的横幅比刘大爷的精致得多,用的是上好的白绢,上面写了四句话:“安阳城里施妙手,青州地界解倒悬。”“不凭出身论忠奸,只以仁心辨良善。”“秀才公,你这写的啥玩意儿?”刘大爷凑过来看。张秀才挺了挺胸:“对联。”“对联是两条,你咋写了四条?”“……我写的不是对联,是心里话。”刘大爷不懂什么心里话不心里话的,他只知道紫姑娘是个好人。去年安阳城闹瘟疫,他那嫁到安阳的女儿一家三口都染了病,要不是紫姑娘带着人挨家挨户送药,他女儿一家早就没了。后来他女儿抱着孩子回娘家,说起紫姑娘的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紫姑娘为了救人,七天七夜没合眼,最后差点累昏过去。这样的好人,怎么会是奸细?刘大爷想不通,他也不想想通。他只知道今天他要扛着这块硬纸板,站在皇城根下,让那些当官的看看,老百姓心里那杆秤是向着谁的。天色渐渐亮了。等刘大爷扛着硬纸板走到朱雀大街的时候,他傻眼了。人多得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。从城门口到皇城根下,整条朱雀大街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。男女老少,扶老携幼,有的举着木牌,有的扯着横幅,有的干脆把家里晾衣服的竹竿拿了出来,上面绑着红布条子。放眼望去,人头攒动,旗帜如林。“紫姑娘是好人”六个字出现在各种材质上……木板、草纸、旧布、甚至有一块上面明显是拆了家里的门板。更夸张的是安阳城来云城讨生活的那批人。他们统一穿着素色的衣服,扛着一面巨大的旗帜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…全是安阳城疫情的幸存者。那面旗帜足有两丈长,需要四个人才能扛得动。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人,每一个人都是一条被紫洛雪从鬼门关上拉回来的命。青州来的人排场更大。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舞龙舞狮的家伙事儿,在皇城根下敲起了锣鼓。领头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颤颤巍巍地捧着一个青花瓷坛。里面装的是青州今年的新谷,是他们特意带来给紫姑娘尝鲜的。“去年大旱,颗粒无收,”老人扯着嗓子跟周围的人讲,“紫姑娘来了之后,不但帮我们找到了水源,还从京城调来了粮种。”“你们看看,这就是她帮我们种出来的稻子——每一粒都比珍珠还圆。”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。维持秩序的京营士兵们面面相觑。领头的将领姓赵,单名一个虎字,在京城当差二十年,什么大场面没见过?当年先皇出殡,满城缟素,他带兵维持秩序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当年敌国来犯,大军压境,他带兵守城三天三夜,腿肚子都没抖过。但今天这场面,他是真没见过。要说镇压吧,你看看这些人……老头老太、妇孺孩童,手里拿的不是刀枪棍棒,而是鸡蛋、酱菜、烧饼、粗面饼子。他们是来给紫姑娘送吃的的,是来替紫姑娘喊冤的,手无寸铁,满脸赤诚。你能拿他们怎么办?叫兄弟们拔刀?谁敢?要说不管吧,这人山人海的架势,万一出点什么乱子,谁担待得起?他赵虎肩膀上只扛着一个四品的武官衔,天塌下来他可顶不住。他挠了挠后脑勺,又挠了挠后脑勺,最后把手下的百夫长叫了过来。,!“去,赶紧去宫里禀告李锐将军。”赵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敬佩,“就说……就说百姓们自发为紫姑娘请命,人太多了,属下拦不住,也不敢拦。”百夫长领命,一路小跑往宫门方向去了。赵虎回头看了一眼那乌泱泱的人群,忽然咧嘴笑了。“他娘的,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“紫姑娘这人缘,比老子强了一万倍。”李锐接到禀报的时候,正在宫中当值。他昨夜一夜没睡,一直在刑部盯着荣亲王一案的卷宗整理。荣亲王虽然已经定了罪,但余党众多,光是需要缉拿归案的就有上百人。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忙得脚不沾地,李锐作为直接受命于太子的负责人,更是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。这会儿他好不容易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,就被人叫醒了。听完百夫长的禀报后,李锐沉默了三秒钟。不是惊讶的沉默,而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沉默。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南宫玄夜。南宫玄夜坐在窗前,手里捧着一杯茶,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。晨光从窗外透进来,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。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那笑意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李锐就是能感觉到——这个人在笑。:()特工娘亲带崽撩王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