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面都传南边地里刨出来的不是萝卜,是金疙瘩,也难怪姓楚的黑天白夜地惦记。小濯寻,我就在这儿养老了。”
脱了那一身血污,濯寻可是濯氏这一辈孩子里长得最好的。明眸玉面,贵韵天成。只是年纪还小,身量未开。
她望着瘫坐在太师椅上的郑沙虎只说了个“好”字。
“不对啊,家里烧纸都烧不过来了,你姐怎么还在外面转悠?”
“海捕文书到处都是,她不回来也是好的。”
濯寻一步步走向镶宝金丝王座,想抚上正中的赤红宝石,却丝毫抬不起右臂,只得收回了手。
胳膊上的玄鸟纹绣被白纱层层困住,却又丝丝泣血。
上元节,万盏长明灯映在小郡王尚未舒展的心头。
此番南襄遭劫,炎军将王室与世家名门屠了个干干净净。丞相元观把女儿元湫、濯宁唯一的幼女藏进了元氏祠堂。
到了那夜再回荣州,两支鸟铳指着元观的脑袋。
濯寻听话要丢了剑,她看见丞相笑的最后一回,“寻儿,把剑拿好。大襄人宁死,勿乞降。”
正月十四,大襄丞相元观自诀于宣抚司。
拜祭完元相后,濯寻死死抱住了元湫的腰。
“阿湫姐,都不在了。整个大襄我只有你了……”
濯岸也撞在元湫的心尖上,“元姨姨!我害怕!”
“有我呢,有我呢。不哭啊,不哭。”
风刮了一宿,元府的蜡烛一支都不灭。
十日之后,荣州王宫收到一书:“令郡王寻承袭大襄王位,吾师元相辅王亲政。”上面盖的是如假包换的大襄世子亲印。
成王有三女:长女宁、次女寻、三女玉五岁生辰时走失至今未归。
元湫轻声叫回了濯寻的神,“小寻,师姐说了,你做新王。”
“不行,这不合礼法。我姐还活着呢,她只是没回家。还有岸儿啊,我怎么能为王?”
“少主不归国,定有她的道理。岸儿才几岁?濯寻,国不可一日无君。濯氏三百余载,过了这个年,就剩下你和个十岁的孩子了!大炎不会罢休,岸儿守不住的。”
万千晨光照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,谁都不曾放开。
“好。我绝不负世子所托,做一个好襄王,等着我姐回家。元湫,我以南襄王之名任你为大襄丞相,总领百官,与本王同生共死,永守大襄国土。”
“臣元湫定以毕生之力辅佐襄王。”
阳安城的雪像是永远都下不完,太阳在西边沉了好久。
每月十三,皇后都一个人去玉潭观。
高离恨正欲撇开盯得发酸的眼,裹紧衣衫回到那座冷了几千年的宫墙内。
远处一抹碧影映入高离恨即将灰暗的睫下。
子时八刻,常乐公主陵前的腐烂混着冷风泼个不停。跪了一个时辰的黎故,紧紧攥着楚仪华的长命锁。
“今夜盗你陵墓之人是我黎故,你有怨有恨,大可孤魂缠我,此生此世我活一日都向你赎罪。”
行完最后一拜,黎故旋身离去。楚仪华的尸身被裹起,生与死的气息消失在鸡鸣之前。
皇后的芙蓉宫并非最奢华,却是正月里炭火最旺的。
“啊!”
宫人立刻掀开鸳鸯纱帐,床头赫然悬着当年为公主陪葬的长命锁。
“启禀圣上,启禀娘娘,公主的陵墓,被,被盗了……尸身也不见了。”
“我!要去找我的女儿!”
楚永乾也拽不住她,拉扯间竟将高离恨拖倒在地。
“仪华的事朕会去查,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。”
高离恨这一整颗心碎成了沫子,没听到旁的外人都念了些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