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她昨晚干的事。
可这一切跟她娘有什么关系?
瞿问听师娘说起过这个玉山。他原先只是个快班捕役,却以一人之力捣了牛尾山的匪窝。他长得瘦,脾气又软,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盗匪撕得粉碎,上山前衙门连悼词都给他写好了,没成想他竟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。官兵赶到时,牛尾山上只留下一地血呼啦的尸身,和性情大变的玉山。
他立了大功,剿匪的事迹在京城添油加醋传了一圈,硬是帮他敲开了仕途。他毫无背景,却破了诸多大案要案,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,坐上了刑部右侍郎的位子。他新官上任,每日只睡两个时辰,刑部的案卷文书堆得山高,一心只想着抓凶办案,升官发财。
这样一号人物,被派来审她,她得当心。他故意用娘的生死来诈她,无非是可耻的刑讯手段,她不能上当。
“让我见见我娘!”瞿问咬牙切齿。
玉山沉默片刻,挥手叫衙役进来,“瞿沛之的尸体呢?”
衙役答:“停在柴房里。”
玉山看了一眼瞿问,“带瞿姑娘去柴房。”
瞿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柴房,抖着手推开了门。
柴房的地上只铺了张单薄的草席,她看见娘湿漉漉地躺在上面,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变成了软烂的荔枝肉,那双教她写字的手像褪了色的玉,蒙上灰白的死气。她伸手摸了摸娘的身体,娘整个人凉透了,无论如何都再也暖不起来。
“娘……”她轰然一阵耳鸣,腿软跪摔在地,喉头一甜,眼看着草席溅上血点。
娘的身上有三处枪伤,手臂,大腿,脖子。
她记得昨晚月光照在吴光宗身上,枪口对准的每一处。三个位置,开了三枪。
她瞄准的明明是吴光宗,可弹丸为什么嵌进了她娘的肉里?
瞿问如同海啸中的一叶薄船,将翻未翻,晃晃荡荡,“有人杀了我娘……”
玉山面无表情:“我们只捞到你娘和你,凶器,哦,就是那把枪,也没有找到。”
“船上一定还有其他人。”瞿问双眼血红,“是他杀了我娘!”
“瞿姑娘的意思是,人不是你杀的?”
“说了这么多,原来玉大人以为我是凶手!?”瞿问差点又要吐血,口不择言道,“她是我娘!不管我想杀谁,都不可能杀她!”
“你是觉得,该死的另有其人喽?”
瞿问一愣,抬头对上玉山的眼睛,那里面漆黑一片,像一个空空荡荡的陷阱。
她忽然一个激灵,如果吴光宗没有死,那他早把她这个杀手供了出去,现在她应该正在受刑才对;如果玉山没有发现吴光宗的尸体,那狗官此刻又在何处?是生是死?
玉山从袖中摸出一块石头,递给瞿问,“这是你娘的遗物。”
瞿问怔怔地接过,那石头通体漆黑,只有中间那一星半点的翠绿,娘说那是她小时候在河边玩捡到的,觉得好看,所以穿了绳,一直挂在脖子上。瞿问握紧了那石头,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,撑地站起身,擦去嘴边的血,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。
衙役想拦住她,“大人,就这么放她走了?”
玉山没有接话:“吴光宗还没找到吗?”
官差摇头。
“他私宅里死的那个洋人呢?搜过身了吗?”
“搜了。那洋人叫戈登·哈兰斯,是英吉利来的商人。他腰间有个枪囊,里面的洋枪不见了。”官差眉头紧锁,“玉大人,有个大娘说,在她的酱菜缸子里发现一套布衣,领子和帽子上带血。我们比对过了,正是吴宅小厮的衣服。”
玉山面无表情地看了瞿沛之的尸体一眼,“悄悄盯着瞿问。”
“大人还是怀疑这瞿问杀了她亲娘?可街坊邻里都说,她们母女俩非常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