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今天是故意的吗?打算闹大点?”南恒压着心里的一股闷劲打算问个清楚,但谭柏看似松弛的态度让人难受。
“或许是赌吧,我每天都在赌,迄今为止可能发现的只有你一个人……万一就有一天谁去向老师举报,老师又请家长,我或许就有理由休息会儿。”
谭柏用脚尖勾过椅子一下一下顶起,推开,又勾回来,眼神飘忽不定的在白墙上巡游。
“被发现你不是再就难唱戏了吗?你这不是挑衅他们吗?”
谭柏停止了动作,来回掰扯着指头,等待许久才开口道:
“我……妈她是个厉害的女人,她结了两次婚,碰见两个贱男人,她明明只想找个依靠,结果还是只能一个人撑起整个家,我亲爹死以后她就拼死拼活把我拉扯到这么大。就一个人摆个摊子,我帮她她从来不接受,其实她是嫌弃我丢脸……”
谭柏哽咽一下,侧过头拭去眼角的泪水,疤痕被湿润后更加明显,在灯光下一闪一闪仿佛那不是人的皮肉,灵魂就自此处游离出来。
“她找的第二个男人是个人渣,对初二的我下手了……我妈当时才和那个畜牲结婚一个星期,她才刚买完菜回来,那天她说要做红烧排骨……她到门口听见我叫以后跑进房间看见那个畜牲压着我,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捂住脸跑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本来想着等我再攒些力气,再攒些力气就推开那个畜牲跑出去。没想到她还是回来了,下楼又上楼疯子一样嘶吼,跑去邻居家借了把菜刀一边哭一边尖叫,把那正在提裤子的畜牲吓的慌不择路差点从阳台跳下去。她就哭啊,抱着我哭了好久,那时是冬天,我身上一件衣服没穿也烧的慌。我总觉得我对不起她,她最后一点指望,最后一点依靠也被我彻彻底底毁掉了。”
南恒愣住了,笔写不出人的情绪,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谭柏,倘若这时谭柏再递出那包烟,尽管他不会抽也会接过。
“我真的好想快点长大,好想保护她想赚钱让她过更好的日子让她有个依靠。但是我真的好累,我受了她这么久的白眼,这么久她都不承认我是男孩,把错全部怪在我唱戏上面。所有休息时间全部塞满课程。炒菜不能放一点调料,因为里面加了味精会把我吃成傻子,男生女生都不准接触怕我早恋,躲我跟躲瘟神一样,跟所有人说我不是她亲生的孩子。没考第一就点我的额头大骂我没考好又把我关在门外。连住校也是拿我方便学习作理由才同意的,学校食堂的饭和小卖部的零食不准吃一口,只能等她把保温桶从围栏外面递进来……。”
谭柏抵着桌子滑下蜷成一团,这么久以来他背负着痛苦与不解,在努力与迷茫中来回折腾。
等到短暂的抽泣声也停止,他闷着声苦笑道:“我好恨啊……我到底哪里做错了……”
南恒再没问什么,只是拍拍谭柏的肩蹲在一旁,直到两个人的腿都麻的站不起来,谭柏才撑着地面勉强起身。背对着南恒揉了揉脸又一跺脚才转身拉起了南恒。
“今晚睡我床算了,我在左铺将就一晚上没问题。”
南恒忍着下半身几乎要消失的痛苦趴在桌子写字。
“药忘喝了回去睡顺便喝了。”
谭柏像南恒平常那样笑笑,他明白不想留下来的人留不住,没必要再费口舌,南恒也该回去单独想想。
“虽然不算是什么好的奖励,但是记得为了成为我的同桌努力,你的数学和物理方面来找我没问题,我也会拼命学的,说不定下次考试我又往前搬了,等你好消息。”
谭柏揉着通红的眼眶去厕所洗脸,南恒也就轻手轻脚的开门走了。
“额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南恒刚开门就有一阵惨叫声传出,随即一把沙状物就抛了过来。
“……南恒?你怎么……”
闻泽渚怀里抱着一袋食用盐,左右两边各一个护法打着手电筒紧闭双眼,南恒面对着闻泽渚看三个人缩在一起瑟瑟发抖,看样子是被碰巧出门的他吓个半死。
闻泽渚这么一叫给南恒也吓懵了,心里本来想着事这么一叫也抛到九霄云外了。四个人站在一起干瞪眼,南恒正思索顺道跟他们一起回宿舍,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却不知从哪里传来。
那声音仿佛直接贯穿耳膜,在颅内盘旋,又像仅仅只是在自己的脑海中回响。
“你们……听见了吗?”闻泽渚咽了口口水,攥紧了手里的盐。
南恒和左右护法都僵硬的点点头,随即四个人宛如雕像一般原地凝固,向前也不是向后也不是。
“我说……要不我们直接一口气冲出去算了,咱们四个人难道还怕一个鬼吗?等和小禄子他们会合,我们这人数给鬼抓去做研究都够了。”
“我看行,我还带了大蒜,就怕是个吸血鬼。”
“你大蒜顶个屁用,西方鬼咋可能死这?还不如一把香菜。咱中国正宗鬼肯定是僵尸啊,我都带好糯米了,还自己画了符。”
说着右护法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,上面是胡乱涂抹的红笔墨,可以看出红笔用力过猛,墨水一块一块的。
“我去你这是个啥?人家都是黄符纸,你几张草稿纸就算了还瞎画,别驱鬼成招鬼了。”左护法嫌弃的看了几眼符纸又放了回去。
“嘿呦,你懂啥?这东西讲究心意,心诚则灵,好心给你还不领情?等会被鬼追着咬屁股可没人救你。”右护法还欲继续争论,闻泽渚手动闭麦。
“走走走,别吵吵了,等我们聊完7班都打完仗了。”
左右护法被推至最前面打头针,闻泽渚与南恒并排殿后。
突然一阵寒意穿透全身,一张手掌搭上了南恒的肩膀。